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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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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霄的暑假不长,开学就要投入魔鬼高三当中,这假放多久,他就在家里待了多久。

他家客厅那张沙发都快成汤雨繁的据点了,成日仰面躺着,任由汤勺趴在她肚皮上,两天把小游戏打到一百多关。

为了防止她翻身一骨碌掉下来,葛霄就将茶几往外推,留出足够的空间,堵着沙发席地而坐。他趴在茶几上写暑假作业,遇到不会的题,就问旁边的小游戏大王。

大王仍然没挪窝,举着他卷子看了好一会儿,胳膊发酸,卷子盖在脸上,她一吹,纸张就一跳。

“我这个答案对吗?”

“对,”汤雨繁坐起身,卷子铺在沙发,指给他,“答案是没问题的,只是步骤少了一些,比如这里。”

葛霄转过身去看,她手里的铅笔还没出铅,在他笔迹下虚虚画一杠:“喏,不能跳步骤呀,要把得分点写全。”

葛霄现在的数学水平要比刚转来的时候好上太多,分还是其次的,汤雨繁很欣赏他那股“想做什么立刻去做”的敞亮劲儿。

比如今天想吃蜂蜜小蛋糕,汤雨繁会思考:今天下雨卖家不一定出摊啊、来回路上会遇到晚高峰啊、掂回来这一路会不会变凉啊。

跑到地方发现真没出摊,她就特别伤心。

而葛霄会当即套上外套蹬起小车就去买,跨越两个区,能把车轱辘都蹬成正方形——夏天要是个形容词的话,那他偶尔特别夏天。

出门就很开心,当发现老板今天没出摊,葛霄干脆换一家烧饼店买。

等待烧饼出炉时,便将路上拍的各种奇怪又可爱的照片一股脑发给她:什么披雨衣的拉布拉多啦,一家名叫“劝君上当一回”的门脸,结果“上当”俩字被黑布贴起来的店啦,当然,还有自己的方形轮胎。

她觉得他这一点还挺酷的。

放以前,要是有人突然冲上来告诉她要努力学习啊,我们一定要考同一所大学!她估计得觉得那人有病——念书是为了什么?总之不可能是为了和谁一块考大学。

曾几何时,在汤雨繁的认知里,迁就是个只会让一方沉沦的东西。

只凭感情就把两人绑在一块,如果她迁就别人,就是委屈自己,如果别人迁就她,就是委屈别人。

别说十年了,就光大学那四年,她都受不了。

哪怕非要加个“因为喜欢”的头衔——她以前倒也不是完全不认识暗恋这俩字。

初中的时候,汤雨繁的前桌是个白净男生,别人穿校服他穿衬衫,上课喜欢戴一副老气横秋的银框眼镜,她短暂地关注过对方一段时间。

对于当时的她而言,“喜欢”就是做题累了就瞄他两眼,将自己的作业本放在他的上头,再无其他。

三年下来,她和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薛润知道这事后震惊了好久:春季游学那次我来找你,听你前桌跟你搭话,我以为你讨厌他呢。

后来毕业,男生向她告白,被拒绝。

汤雨繁自己都意识到她的喜欢并不具象。

她可能喜欢物理课上他趴在桌上睡觉,衬衣翻着的那截领子,或者老师点他上黑板板书,写出小写g的那一个勾。

她认为喜欢是分针与秒针擦肩而过的几个瞬间,人和人的关系全靠距离和时间来冷冻保鲜,所以当那男生问她可不可以和他在一起,她心里除了退缩,没有别的想法。

后来碰到葛霄,汤雨繁意识到初中那段暗恋还远远称不上是“初恋”。

原来真正亲近一个人的时候,付出和迁就这两个词也会偏向褒义一点点,每天会想和他多说两句话,会希望回家的那段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初恋是鲜活的临期品,喜欢也不再是在瞬间里找心动,不再局限于衣领或粉笔字,拽着那一点悸动不撒手,而是和他消磨过每一个分针与秒针、时针与分针相遇的瞬间,足以将它们堆起来,堆过小山,堆过河流,堆到太阳那么高。

她喜欢他这个人,他的全部——裤子上的猫毛、小拇指第二指节的茧、说话时总是看着她的眼睛、温柔的体贴的笨拙的讲道理总是讲不通的赖床死活不愿意起来的。

全部的、完整的他,只要是他,所有所有,她都好喜欢。

这些都是葛霄教会她的,好在她还不算太笨。

对门邻居的防盗门砰一声响,汤雨繁这才回过神来。

葛霄还在写试题,那么一大只趴在矮茶几上,认认真真地拿橡皮擦辅助线,背影难得安静。他骨头架子大,身上肉不多,却并不显得很瘦。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

不得不承认的是,哪怕以后他俩真没有在一起的缘分,他也依然会是她的初恋。

葛霄是个不可替代的、很好很好的人。

录取的事情,除了几个朋友主动过问,汤雨繁没再告诉别人。

八月下旬,刘建斌才得知汤翎和汤雨繁爆发过志愿方面的严重争吵,连忙打电话来,却几度说不出话。

可现在录也录了,通知书也发了,生米都煮成烂片儿粥了,他便没再和闺女提她妈的事情,转了好些钱给她,让她暑假和朋友好好出去放松,并打包票说学费由他负责,叫她不必担心,也不用怕。

这倒出乎汤雨繁意料,她本以为刘建斌会在汤翎面前帮她说几句话——哪怕就几句呢。

但他没有,汤翎和刘建斌都不约而同绕过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只说这学校也很好啊,起码也是个一本前几,让她安心准备开学吧。

葛霄那届准高三已经开学,薛润蹲到这会儿才喊她出来玩,相当体贴,两人约在桥南广场喂鸽子。

一见面,薛润就豪爽地往她手里塞一杯奶茶,绕着她转悠了一圈,发现汤雨繁背了自己送的那只包,薛女士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边走边聊,前些天班里的同学聚会汤雨繁没去,薛润就给她恶补八卦,说冯佳沁还在须阳本地,翟远考到北京去了,黄春煦呢,就跟着报到北京的学校。

汤雨繁惊讶道:“追翟远啊?”

“可不怎么,”薛润嘴角抽了抽,“她就是不撞南墙不死心。”

两人顿时都沉默下来。

良久,薛润想到什么,笑了下:“算了,这样的傻子也不止她一个。”

汤雨繁没听明白,见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便不再接话。

玉米粒五块两包,袋还没撕开,就有鸽子飞到她肩上,一点不怕人。

薛润今天穿了新买的白短袖,生怕它们在她衣服上留下爱的印记,就把两包都塞给汤雨繁。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一见有食儿,鸽子们一窝蜂全涌上来,汤雨繁脑袋上都站着只鸽子,一时间不知先喂谁好了,薛润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当即掏出手机拍。

没一会儿,两小袋玉米被分食干净,薛润问她还想不想喂?汤雨繁摇摇头。

于是她俩顺着台阶往广场里走,越走树越多,坡也陡起来,薛润又说:“我下个月有表演赛,你来陪我。”

“好,”汤雨繁应,“几号呀?”

“十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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