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接下来还有数竞,她精力再充沛也没法兼顾三件事,两相权衡下,隔日,汤雨繁给方芸尧发了信息。
本以为退部就是一条信息的事,再不济写张退部申请,方芸尧却说要找她面谈。
我在这个社团里的角色也没有重要到跟副部长面谈的地步吧!汤雨繁略感恐慌,但还是硬着头皮去教学楼找她。
当然,半年过去,副部长荣升部长。自从上任部长刘玥绮毕业后,方芸尧顺位晋升,原本该是另一位学长接任副部长,奈何他实在忙碌,方芸尧便让耿直顶上副部长。
当初耿直还说要请她和另一个男生吃饭来着——他叫什么来着。
走一路想一路,实在想不起三辩叫什么。汤雨繁发条短信,让葛霄半个小时后在实验楼北门等自己。随后在实验楼找到方芸尧。
方芸尧手里还拿着一沓材料,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晕过神:“噢,对,你要退社是吗。”
汤雨繁点点头。
新官上任不足一个月,方学姐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部长身份,以前给刘玥绮打个下手,带着备赛她行。现在刘玥绮走了,新的副部长又是个小孩,让她一个人处理这一摊子事儿,她比汤雨繁还僵硬。也点点头,迟疑地问:“是有什么顾虑吗?”
“我们这学期的课多,我兼顾不过来。”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方芸尧满意,仿佛怎么站都不舒坦似的,她抱着臂,左拳遮嘴,嘶了一声,犹豫地看着汤雨繁。
沉默最磨人,汤雨繁开始怀疑临危受命副部长的人不是耿直,而是她自己,否则退个部也不用这么艰难吧?
两人各自做着心理斗争,方芸尧叹了口气,说:“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咱俩有什么说什么行吗?”
“啊。”汤雨繁自己都不知道后面该加句号还是问号。
“我弟,”方芸尧说,“是不是让你挺困扰的?”
“啊?”
“项一霖,”方芸尧还怕她忘了她弟是哪位大神,解释道,“他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啊。”汤雨繁连忙摆手。
“你有什么困扰就跟我说,”方芸尧说,“我弟这人就是磨蹭,脑回路还清奇,但人心眼不坏。”
这下她听懂了,方芸尧以为她退部是因为项一霖——脑回路清奇估计是祖传的。
“真没有,学姐,”汤雨繁哭笑不得,“我真的是忙不过来了,还要备考。”
她说得真切,方芸尧信了几分:“真的?”
“真的。”
闻言,方芸尧恶狠狠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不好、不好意思。”
“好歹一块打了一年比赛。”方芸尧拍拍她肩,梆梆两声响,“你以后不打比赛咱也是朋友,有事儿找我知道吗?”
“好,”汤雨繁笑了,“谢谢学姐。”
方芸尧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一口不知所以然的气,摆摆手:“没事就行,没事就好。你玩去吧,我那边还没弄完呢。”
告别学姐,刚出实验楼又碰到耿直。他剃了头,露出一双浑圆大眼,更像初中小男生了,“嗳?繁姐。”
汤雨繁点点头打招呼:“你来找方学姐啊,她在二楼。”
“我来问问她下半个月的新生赛怎么安排。”耿直晃了晃手里的招新传单。
“又要新生赛了?”这日子快得不是一点点儿啊。
“可不吗,”耿直耸耸肩,“这次让芸姐跟我一块安排,真愁死我了——要不你帮我们一块弄吧?”
汤雨繁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我退部了,刚退。”
“什么?!”
他这嗓门之穿透力,不去辩论也能去学个美声,一嗓子惊得旁边进进出出的同学都看过来了,但阻止不住耿直的震惊:“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刚。”
“你……”
为了避免方才的误会重演,汤雨繁抢在他前面开口:“我这段时间忙,下学期还有大创。一安排两不安排的,我觉都睡不上了。”
耿直迟缓地点点头:“你是打算走夏令营了?”
“大概率是了,总归先准备着。”
“行,”耿直往外吐了口气,“那你好好备考,考好了请我跟晴晴吃饭啊。”
汤雨繁无奈地挥挥手。
往出走,葛霄等在楼门口的停车牌旁。
军训前两天刚结束,终于得空穿自己衣服了,葛霄这三天的搭配就没重过样,今天穿了件防风夹克,银灰色。手里还提着琴包,看到她,挥挥手。汤雨繁莫名地愉快,也举起手,挥挥。
“等久了?”她跑过来。
“来了没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葛霄装作不经意开口,“刚刚那谁啊?”
“刚刚?”汤雨繁愣住,回头看。
“就那个,长得跟旺仔牛奶似的,”葛霄比划了一下,“你俩还乐来着。”
听完汤雨繁笑了五分钟。
笑到他俩走到南门口,葛霄快急眼了,嘴角往下耷拉着,眉毛也耷拉着,如果有绒绒耳朵那估计也得耷拉着。
汤雨繁勉强缓了口气:“那个是我,辩论社同学。”
“……哦。”
“人有女朋友了。”
“……哦?”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他俩一个进辩论社一个没进,哭得比异国还惨的那对。”
“哦——”
“你能不能换个语气词。”
“嘿。”他傻乎乎地笑了一下,牵住她的手。
汤雨繁又想笑了:“嘿什么啊。”
葛霄也不说话,就笑,牵着她的手晃了晃。
“你光晃,不懂。”汤雨繁就不接他茬,偏了偏脸。
“旺仔牛奶挺好的,”葛霄说,“对不起。”
唉哟。汤雨繁就听不得他说这种话,作势要拧他胳膊,葛霄没躲,被她轻轻捏了一下。
“重说。”她说。
“不对不起。”
“双重否定表肯定,”汤雨繁举着空气话筒,递到他面前,“抢答,不对不起是什么?”
葛霄愣了一会儿:“对得起?”
她捏了捏他的手掌:“下次想道歉就说这个。”
“嗯,”他牵着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对得起。”
“不准当口头禅!”
无聊的幼稚对话能打三个来回,难决胜负,分不出谁更无聊。换完琴弦还没天黑,两人都没什么胃口,沿着南门这条美食街慢慢走,汤雨繁聊她们辩论社,葛霄安静地听着,右手牵她,左手揣在衣服兜里,指尖反复摩挲一块冰凉,几番犹豫,反而往口袋深处掖了掖。
“说起来,你们当时社团招新是什么时候?”
“军训之后吧,”汤雨繁说,“你们应该也快了。考虑好要参加什么了吗?”
“我搜了搜,我们学校社团很少,”葛霄说,“跟音乐沾边的只有合唱社和吉他社。”
“吉他社是干嘛的?弹吉他的?”
“不知道,”葛霄说,“陶育洲说是顶着吉他社皮玩乐队。”
“你去。”她捅咕他。
葛霄笑了笑:“嗯,这两天就去看看。”
“要不要把我的面试稿借给你背一下?”
“面试还有稿啊,”葛霄感叹她的严谨,“发来看看。”
“给我也看看。”陶育洲说。
“你自己上网搜呗,面试稿这玩意儿不一搜一大堆。”葛霄翻了翻,两张纸,她是真能背。
碰巧孙缘回来,陶育洲转移目标,问他:“圆圆,社团招新你去看了没?”
“还没呢。”孙缘摇摇头,“你们要去吗?”
陶育洲举起吉他社的宣传页:“下午面试呢,参加个社团居然还要面试,我以为写张申请表就行。”
孙缘认真地看着宣传页——乐队招募,寻找志同道合、态度到位的朋友,喜欢音乐就来,会的来,啥也不会但超想玩的也来。
宣传页倒是下了功夫,看样子是找了个专门的美工,着急忙慌的文案配上爆炸对话框,仿佛下一秒要变成窜天猴点火上天了,再配上画面中心的LIMBO字样,酸性金属字的视觉冲击力是一顶一地强。
好看归好看,孙缘努力看了半天都没看懂中间的词是什么,便去问:“这是什么意思?”
“地狱边缘。”葛霄说。
孙缘愣了愣:“这么……艺术啊。”
“社长估计是《盗梦空间》爱好者。”陶育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