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一声,未读消息亮了亮。
葛霄拿起手机,刘泽辉在群里发消息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忘带钥匙了。
他回复:我俩个把小时回不来,你去找宿管借钥匙吧。
刘泽辉在群里嘀嘀咕咕发语音,嫌宿管太唠叨,每次去借钥匙都得被教训。他没回,收起手机。
张谦玉还坐在陶育洲旁边,盯他练分段,宗夜坐在窗边抽烟发呆,抽完一根,抖索抖索身上的味儿,看看时间要赶下一节课了,他喊张谦玉:“谦儿,我走了啊,你盯着他们点儿。”
陶育洲见状,紧张地起身,葛霄没明白他怎么就开始站军姿了,一头雾水,也跟着站起来。
这架势,只差没拂尘一甩大喊皇上起驾了。宗夜摆摆手:“这两天练琴,别说有人盯着就练,没人盯就摸鱼,练得越勤合排越早。”
说完,他看向葛霄:“你俩是一个寝室的是吧。”葛霄点点头。
“互相监督吧,”宗夜估计是真来不及了,边说边往外走,“张谦玉把琴房钥匙给你俩一把,宿舍练不了来这儿练。”
宗老大走之后,陶育洲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张谦玉笑道:“怎么还出汗了。”
“我老是……紧张,”陶育洲有些尴尬,“我来之前还在搜,怎么让自己看上去不像是第一次排练。”
“他就那个样,大一的时候他们宿舍管他叫黑阎王。慢慢磨合吧,你累了就歇会儿,这段让葛霄带你一遍。”
张谦玉很有耐心,听他弹完这段,比起吉他,显然对别的更感冒:“唱一遍,能合吗。”
“我试试。”葛霄说。
比他想象中好很多,张谦玉问:“真没学过声乐吗?”
“没有。”
“可以学学,”他说,“条件真不错,主唱嘛,吃天赋,不过有条件还是找个声乐老师学点儿,教教你怎么维护嗓子。”
“我呢我呢。”陶育洲问。
“你,再来一遍。”张谦玉拿笔敲他帽檐。
陶育洲奄奄一息,软倒在桌面上。还没等他开口,门开了。
张谦玉背对着门坐,以为是宗夜落了手机回来取,没回头,谁知两个小孩都盯着门口看,愣愣地。
一道凉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宗夜呢。”
大热天的,张谦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噌地回头:“靠,吓我一跳。”
“蚊子哼两声都能吓着你,”女孩懒得搭理他,“我问你宗夜呢。”
“上课去了呗,”张谦玉并不想把他俩晾在一旁,介绍道,“学弟,陶育洲,葛霄。”
说着,又向两人介绍她:“这是我们之前一块玩的……朋友。”女孩微微点下巴,算打招呼了。
此人面冷话也少,从储物柜里拿了副耳机,装进包里,又掏出钥匙串,三两下摘掉钥匙,抛给张谦玉:“喏,排练室钥匙,还你。”
张谦玉挺懵,接住钥匙:“你以后不来了?”
“我来干嘛。”
这仨人真是一个顶一个会聊天,相比宗业和她,张谦玉的沟通能力算是比较好的了,还能被她噎到语塞:“你……没事儿来看看也成啊。”
女孩直起身,顺手撕掉了储物柜上的贴纸:“没空。”
“哎!”张谦玉想拦,没她手快,贴纸被撕得破破烂烂,只剩白色的残胶。她伸手将扯碎的贴纸碎屑递给他:“你要啊。”
“他不让撕。”张谦玉有些无奈,还真接住了,拢在手心儿里。
收好钥匙和耳机,她朝两个学弟点点头,门关上了。鞋跟落地声音很脆,逐渐远去。
一时间没人说话,陶育洲犹豫地开口:“这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主唱?”
“啊。”张谦玉点头,没往下说,好在两人都没追问。
八卦没讲多久,张谦玉倒薅着他俩又练了一个小时琴,让葛霄多监督陶育洲,他下周来验收成果,这才结束了今天的排练。短短两个小时,陶育洲比连上三天早八都心累,也不提出去吃饭了,蔫头巴脑回宿舍去了。
结束得比预计晚,葛霄怕汤雨繁久等,打了车过去,车只能停在巷口,司机说路窄不好往外出,让他在这儿下了。
果不其然,还没走到楼下,他便远远看到她坐在小石凳上,正不知和谁通电话。见他来,她眼睛亮了亮,又指指手机,口型道:等下。
葛霄接过她的包,坐在另一侧的石凳。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汤雨繁手肘撑着膝盖,手背抵在下巴颏,叹了口气:“顾虑我理解,可我忙不来……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学校那边还有事儿,课也不少。”
葛霄包里还装了水杯,打开杯盖,递过去,汤雨繁接过来抿了一口,绿豆沙,凉丝丝的。
挂断电话,好一会儿,汤雨繁都没有开口说话。
葛霄同样安静,看着对面的那棵老树,在风里颤颤巍巍地晃。汤雨繁手蒙住下半张脸,呼吸了两个来回。
“怎么了?”葛霄问。
汤雨繁没有当即回答他的问题,站起身,伸手拿过背包:“走吧,走着说着。”
两人往小区门口走,路过楼道,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擦肩而过一辆电动车。正如出租车司机所说,这里是真的窄,他俩前后走着,迎面来一辆小电驴,人都要侧过身让路。
“他妈妈是想让我当驻家家教,反正离得近,帮她看看孩子。”
“他爸呢?”
“工作,”汤雨繁说,“说是之前被培训机构骗钱了,她说被骗了四万,我估计不止。”
葛霄听她说过这个孩子,了解一些:“还在做康复吗?”
“嗯,”她点点头,“她们两口子腾不开空,想让我帮忙带着小孩去康复。”
葛霄错愕:“你帮忙带啊?”
“所以说要当驻家家教嘛,其实跟保姆差不离了。”
“但是康复训练……这种事儿也应该找家里老人带着去吧。”
汤雨繁看他一眼,耸了耸肩,葛霄明白她的意思,点头。
说点儿高兴的吧,汤雨繁问他:“今天排练怎么样?”
“还不错,”葛霄说,“两个学长带我们练基础。”
“什么时候能看你们上台演出呀?”
“那估计得很久了,”他笑了笑,“去吃鸡丁米线?”
“我不想吃海带。”
“挑给我,我吃。”葛霄看了看手机,“八点以后有雨,吃完我送你回去。”
汤雨繁翻了翻包,拿出了一把晴雨伞,递给他:“喏。”
葛霄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接下来:“嗯?”
“万一回去路上下雨了呢,”她解释,“备个急。”
“啊,那正好,明天我过来。”
“得了,明天我去找你。”
“真的啊。”他眼睛像俩八十瓦的大灯泡,唰地亮起来。
还没等他感动两秒,汤雨繁又说:“礼拜一了,你们食堂那个饺子馆该包墨鱼馅儿了。”
“……无情铁嘴,”葛霄说,“无情,且铁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