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刚到,”范营说,“比这个点还冷,济坪这天够毒的。”
“而且干,我来这儿半年起码上四回火。”
大菜板搬到灶台上,陶育洲听到动静,捋起袖子过去帮忙,进厨房先被汤雨繁赶去洗手。
他看着洗菜池旁边的四个肥皂块,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你们家肥皂是一胞多胎啊。”
汤雨繁挨个介绍:“洗碗用的,刷洗菜池用的,洗手用的,进屋之后洗手用的。”
陶育洲犹豫了一下,拿起进屋后专用洗手肥皂,手打滑,差点掉进洗菜池。他问:“怎么不搞个肥皂盒装?”
“你是想让我们家多一块洗肥皂盒的肥皂吗。”葛霄说。
薛润看范营玩电脑游戏,看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蹿去厨房围观另一边。
今日包饺子的主力军是葛霄和陶育洲,汤雨繁在旁边剥皮蛋,兜里的手机嗡响,她求助:“润润,手机。”
还不是要靠英明神武的我吗。薛润哼笑一声,从她牛仔裤口袋里抽出手机,看了看:“电话,我帮你接了啊。”
接起来,薛润还挺熟稔:“她手占着呢。嗯,你往东走,拐两个口。得,我下去接你吧,嗯,你就站在咖啡厅门口别乱动啊。”
等她挂断,汤雨繁问:“外卖?”
“你室友,”薛润把电话塞回她裤兜,“我下去接了啊。”
“你能认出她俩吗?”
“妥妥的。”薛润又套上斗篷外套。
陶育洲瞅她一眼:“巴黎圣母院新增就业板块了。”
范营隔着一个客厅都能跟新朋友精神共鸣,“知己啊——”
薛润咬牙切齿:“明天我就把你俩当钟敲了。”
没下去多久,楼道里便传来欢快的脚步声,“我就说左拐左拐吧,你还不信。”
门打开,张子希裹了一身凉意,跟着薛润进来,瞅见汤雨繁,她飞扑:“汤汤!”
邓满断后,关上门,手里提了两瓶绝加,甩甩一脑袋雪,朝沙发上的范营点点头,算做打招呼了。
陶育洲带了菜,邓满带了酒,张子希带了比菜和酒都重要的东西——游戏机和三套桌游。
“玩吧,今天晚上能玩通宵。”她把包里的东西倒在沙发上。
“楼下不会投诉吗。”邓满说。
“楼下没住人。”汤雨繁端来一盘小蜜橘,“楼上那户也是咱学校的,前两天还问跨年要不要一块去玩呢。”
“你没应啊。”
她往外面努了努嘴,薛润正趴在窗边盯着窗外雪景,“下得超大。”
将近六点,天仍泛着淡淡的橙色,暗不下去,雪丝比絮还绵密,斜着刮,刮出一张网来,风真不小啊,打得窗玻璃砰砰响。
范营看张子希开游戏机,凑过去问道:“都有什么?”
张子希倒腾着连电视,背包扔给他,一包全是卡带,范营像只掉进米缸的耗子:“任天堂体验店,我今天这趟来值了。”
薛润还想看会儿雪呢,被张子希抓来充人头,再加上邓满,够开一盘马里奥派对。得亏多带了一对JoyCon,张子希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得亏楼上楼下没人,客厅那几位玩着玩着开始吱哇乱叫:“左边,谢润你往左划啊!左!”
“我不姓谢!!!”
“请问,下盘我能把这个猩猩换了吗?”
“还有十秒划啊啊啊啊啊加速!”
楼下不知哪家提前放炮,烟花声短暂掩盖笑叫。
这架势,还在厨房的三人说话都得提着声音。陶育洲一闭眼,仿佛身处热带雨林包饺子,周围一圈猿猴拿香蕉皮砸他脑瓜子,“我要聋了。”
汤雨繁数着面板上的饺子,转了转酸疼的肩膀:“七十个够吗?”
“够了,还有菜呢,包多了凉得快。”葛霄下意识瞥她一眼,“你歇着吧,我下。”
客厅仍然如火如荼,薛润刚刚还喊冷呢,一局工夫汗都蹦出来了。邓满蹲在电视前面,认真地选角色,张子希在一旁撺掇:“你就用这个吧,这个手感好。”
“你怎么不用,”邓满横她一眼,“换换,我用你的。”
“那不行,我每次都用罗塔莎。”
抉择之下,邓满选定一只小个儿红幽灵,比较满意。
“圣诞装。”汤雨繁坐在沙发上看,剥着蜜橘。
“给我个,”张子希张大嘴,“啊——”
就是看准她手里剥好的橘子了,汤雨繁作瞄准状,谁知张子希灵巧非常,一偏身,稳稳地接到她抛的橘子。
“我呢。”薛润说。
没辙,汤雨繁又剥了三个橘子,放在剥下来的橘子皮花上:“吃去吧。”
“哎,”她还挺不满意,“怎么到我这儿不扔了?”
“我怕卡你嗓子眼。”
“专业动作,请勿模仿。”张子希嚼着橘肉。
两盘游戏下来,饺子也煮好了,足足装了七碟。汤雨繁算着数盛,正好一人一盘,和烤鸭花甲一块上桌,薛润还和张子希斗得你死我活,喊了两遍吃饭吃饭都听不见。
邓满没她俩那么大瘾,去分饮品,不能喝酒的喝橙汁,能小酌的喝梅子酒。分得差不多,她开了瓶绝加,冰块七分满,先倒酒,再倒橙汁,补到六分满,再加点儿蜜桃气泡水,溜边儿倒满,分层非常漂亮。
“谁喝?”邓满问。
范营唰地举手。
“你让我拍张照再喝啊。”张子希头都没回,喊道。
“您快过来吃饭吧。”
最后一局结束,张子希兴高采烈地扑到茶几前:“你没喝吧?”
“没,”范营无奈道,“一口没动。”
椅子摆不下,只能席地而坐,感谢汤雨繁新买的地毯,软和又厚实,汤勺靠在邓满腿旁翻肚皮。
小猫手感真不错,邓满刷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撸着它尾巴尖,张子希非要往她跟薛润中间坐。邓满挪了挪位置,又见陶育洲在自己旁边坐下,她放下手机问道:“你喝什么?”
陶育洲傻乎乎地笑:“我喝果汁就行。”
范营吃着橘子坐在陶育洲旁边,环视一周:“繁姐呢?”
“厨房洗手。”葛霄说。
汤雨繁洗完手出来,一圈人坐得像幼儿园等开饭的小孩,她没忍住笑了笑。
“最后来的负责开电视啊。”范营说。
邓满抢先预订:“我要看《小鬼当家》。”
“这是元旦,又不是圣诞。”
“谁规定这片子只能圣诞节看了?”
“没恐怖元素吧?”陶育洲望文生义。
邓满顿了两秒,难得微笑:“换吧,换《电锯狂魔》。”
“哎不是?”
最后还是选了《小鬼当家》,汤雨繁架着腰调频道,张子希又嚷嚷:“先拍照吧,吃完饭再拍我口红都花了。”
“哎对,”薛润想起来,朝汤雨繁说,“拿你相机呗,我之前不是给你那个支架,正好拍合照。”
“行呀。”她随口应道。葛霄起身去卧室拿。
“还有拍照环节?”陶育洲心惊胆战地问范营。
“记得别瞪眼,不然拍出来会像比目鱼。”
葛霄不仅找到了拍立得,还翻出了他的DV机,站在卧室门前调试,镜头微晃,先对准正在找电影的汤雨繁:“新年快乐?”
十几年前的DV机,像素不高,却把那张素白的脸拍得格外漂亮,她柔软的头发盘成侧丸子,松松垮垮,一偏头就晃。汤雨繁朝镜头比耶,笑眼盈盈:“新年快乐。”
画幅挪向茶几,范营拿橘子皮逗小狗,陶育洲在看邓满调酒,张子希正跟薛润聊马里奥系列的其他游戏,率先看到镜头,指着:“啊!给我玩,给我玩玩!”
相机交接,镜头偏转,电视机旁的汤雨繁率先入画,正抱着手臂打遥控器,葛霄杵在旁边帮她找电影。
“哈,Couple啊。”持镜者说。
说着,薛润的侧脸入镜,张子希开始采访:“这位小姐,现在饿吗?”
“一点点饿啦。”薛润台湾腔。
镜头晃了晃,从他拍变自拍,张子希捧着脸贴在薛润旁边,两人一通摆Pose,张子希边臭美边问:“等会儿一定要给我剥虾好吗?”
“看我心情哦。”薛润说。
旁边传出一道平铺直叙的问句:“干嘛呢你俩。”
镜头随着声音转向邓满,陶育洲正专注地看她分层,也朝镜头笑了笑。
“等会儿你会给我剥虾吗?”张子希继续采访。
“你上别家要去吧。”邓满说。
范营一声没憋住,笑出来了。
“滚蛋吧你。”张子希吭哧给她一拳。
电影调好,拍立得架好,葛霄反复调整取景框位置,确保所有人都能出镜:“十秒倒计时,该想动作的想动作啊。”
摁完拍摄键,他往最右边坐,差点被凳子绊倒,汤雨繁勾着他脖子接个正着。张子希高举起薛润和邓满的手,人肉倒计时:“九、八、七——”
“我做什么动作,我做什么动作啊?”陶育洲手足无措,范营直接往他手里塞了杯粉橙果酒,慌乱地比耶,跟着喊:“六、五、四——”
葛霄左臂支撑,微往后倾,努力不挡着汤雨繁。她手臂还搭在他肩膀,笑着探出头:“三、二、一!”
相纸弹出的那一秒,窗外烟花又起,风雪更急,张子希欢呼:“新年快乐!”
“呜哦呜哦——”范营如同狼人看见满月似的跟嚎。
“到新年了吗?”邓满问。
“管他呢,”张子希说,“先快乐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