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第一时间传来的是翻身的声音,夹杂在布料摩擦和不稳定的铁架吱吱里,池鹮把路线的左拐右拐直行讲清楚,两个人又回到平躺的姿势。
“那你上班的时候呢?”李菲鹄又问。
“明天还是今天?”
笑容看不见,但气音听得见,池鹮干脆全讲清楚。
“今天,同一班公交,同一个车站只需要过个马路,就能找到相同的公交支,多坐几站地就到了楼下。”
“明天,走到医院对面的车站,还是第三个公交,坐多余的几站就能到楼下。”
灵感一闪而过,“有机会,送上班吧?”
没道理没逻辑,池鹮也没准备等李菲鹄的一个回复,只是继续讲话,和平常两个人漫无边际的聊天内容一样没意义。
“晚饭,土豆丝有些味道不均匀。”
李菲鹄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其实有点尝不出来。”
“喜欢什么菜吗?”
“没有特别喜欢的,感觉都差不多,但辣的吃起了有味道一些。”
“有味道,酸的。”池鹮针对的提问对象好像有些跑偏,但话题本来也就随意飞。
“酸的也没有很能品尝或者喜欢吧,可能因为辣是痛觉?”
女孩长长的嗯了一声,把头转过来打量,从看不见的眼睛看到下巴,沿着脖子找臂膀上有过疼痛记忆的地方,她哪记得请,不过数量早就多到随意看几处也有的惊讶,不由得总结一个荒谬的结论,或许早已人尽皆知。
“恋痛?”池鹮轻轻的问。
身边的人感觉到了她的转头,但也没有把头偏向刚刚的位置,接过来讲:
“嗯,从哪儿看出来的?”
池鹮还盯着上臂,话题延续开来略显严肃,“很明显。”
“嗯,以前高三的时候就有,初三也有过,不过并不严重。”
“形容词用这个,是讲频率?”
“都无所谓啦,也只有你能在意到这样的点。”李菲鹄又哼着笑了一声,“这上面也不是全是这两年的,老旧的痕迹都是高三的。”
叹气声接续在话语后没问题,但偏偏还有笑意,“我是不是抗压能力太弱。”
池鹮不敢应答,给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没有。”
“其实也很好吧,我好歹活到现在了对吧?”李菲鹄讲的不知道是高三还是两年前,“池鹮,你高三的时候压力不大吗?”
“很大。”
“那......”李菲鹄没讲完,池鹮就给了答案:“写日记。”
“这样啊,我早些时候也写。”
“什么时候?”话题是不是又意外的改变了?但接受的良好总是合理合规。
“今天早上。”李菲鹄又笑起来,“是用的你送我的本子和笔。”
邀功想法不是推测,来的合情合理,李菲鹄捏着嗓子问是不是很感动,如此好好的使用了得到的礼物。
池鹮就笑嘻嘻的给了奖励,说下个月发了工资还给你买礼物,对方却没应承,又扭转了话题。
两个人反反复复的跳跃,环境不算安静但护士检查的脚步声还是会敏锐,先门和门框的嘎吱声一步,两个人的嘴巴闭起来,李菲鹄貌似还有憋着笑声,呼吸有些短促。
许是好久没有做坏事的心虚,其实就算两个人当着聊天也无妨,但偏要装作在同一个宿舍里装睡的舍友,害怕夜晚检查的宿管阿姨。
等门被轻轻阖上,不约而同的都笑出来,奇思妙想的话语也被延续开来。
过程中却没怎么变,池鹮的手从最开始就留在原位,偶尔因为自己的动作颤抖几下,不在意的肌肉自然不需要去管控。
平躺占据了大部分姿势,偶尔池鹮翻过身来,或者是李菲鹄把头偏过来。看天花板是大部分视线的汇总,偶尔一方侧视一方,偶尔一方直视地找微不可见的眼视光,但总归是同一块天花板和灯管。
许是聊了很久,等李菲鹄的语气先迟缓下来,干脆的结束收尾倒显得有些突然。
太困倦,所以先一步讲话的人先睡着,李菲鹄先用那张不开的嘴和撑的勉强的眼睛讲了晚安,池鹮则回复的机械,像是两个人还是用手机聊天。
于是环境里只剩下由于入睡而变得明显的呼吸,平稳的意思是大脑已经放空,池鹮也困了,但多少有些认床和距离上的激动。
李菲鹄讲是第一次,另一方其实也是,毕竟她没有那么要好的友人。
原本该趁着环境的安稳加速入睡的机会,但实在是心虚难安,大脑胡思乱想,好不容易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安稳下来,头又偏过去看昏暗下的她。
忘记盖被子了,所以才觉得不适应,原本牵着的手才因为另一只手带动胳膊而挪动了。
被子和衣服都很柔软,这个时候盖被子或许有些热了,但柔软的围裹也是好的,软浮浮的感觉接触到就让人心安得以入眠,会联想到在家睡觉的时候也有抱着的抱枕。
说来床大多都是柔软的,所以睡梦和睡梦也才那样容易被接受,入睡才应该这样柔柔软软,但相异的感触是清醒的前瞻。
她还是睡着了,大概浅度睡眠占据了一半以上,第二天的困倦打瞌睡却不会增多是生物钟的功劳。
其实,她的手还是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