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处于人生某阶段的人都喜欢幻想下一阶段的事情,用自己的想象力和计划的幻想来描绘一个足够有诱惑力的未来。
辞藻再华丽些,文句再绚烂些,好像就能让吸引力填充好自己脑海的每一处私人电场。
以后的事情?
鹄鸟飞在深蓝色的天空下,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年的寿命,挥翅膀落羽毛,没想要入睡就铺垫好的梦稀稀落落碎了一地,吱吱喳喙怨却从不言叫。
羽毛也许是被冻掉了,重重的砸在结成冰的湖面,砸出一个浅浅的坑,周围的细纹痕痕斑斑的一圈一圈,冲击带来的力度又把裂缝凿的末粗端细,像一张小小的蛛网。
在某年回不知道哪个亲戚的老家时,在厕所和仓房的角落里见过,小小一张网上落了不知道多少灰,有的还有几只蜘蛛干枯地停留,大多只留下了阳光能照出来的白绒毛。
那些网不知道冬天怎么挺过去的,雪一落好像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网本来也没什么颜色,雪一打一融,也许早就没有踪迹了,但第二年夏天再来又能见到相似的角落。
后面好像那家亲戚在院子的上方盖了蓬顶,蓝色灰色的铁板还是铝板罩住,那之后也许青苔长的也肆意了一些,但蜘蛛网没有再发现了,她不再弯腰下去看了。
气温早就变寒冷了,这里早下了不止十场雨,也许是窗外的树长得太高太密,那些常青的树总让人分不清季节。
前几日甄医生来的时候也套上了衬衫,房间里也早就不需要开冷风空调,除了一年四季都穿长袖的自己,感知力下降的明显。
或许该提醒来人多带一件外套,贴心的从来不是自己,她没那么贤惠。
屋子里只有她的时候,她也觉不着冷。
身边只有她的时候,她也觉不着冷。
水流的声音好像停下来了,池鹮今天一整天都在医院里,往常的周六也是,偶尔下午就回家,偶尔呆到晚上。
上午做了复健,第一次有人陪着进去做了复健,手里握着杆子的时候好像恍恍惚惚又回了不知道哪年假期的夏天,回亲戚老家的路很难走,和现在的路一样难走。
她根本不能走。
下午又和池鹮随随便便聊了些什么,觉得困了便扯着要午睡,叫池鹮先走了。一躺下迷迷糊糊却也没睡几分钟,躺着躺着又变清醒了些,眼睛还迷迷瞪瞪呢,手上还是胳膊上又传来触感,她还没走。
反倒不觉得清醒,指尖柔柔地抚摸反而像是助眠,绕着隔壁一道一道的走路线。
躺着刚刚还有点清醒的人突然又觉得困,迷迷糊糊竟然真在抚摸中又睡着了,黑漆漆一片像是转场的动画,听到水龙头关闭的声音眼前才亮过来。
鼻间哼了一声,干脆也就坐起身来,池鹮正好走过来看她,也没讲话,拿起杯子就又去给她接水。
李菲鹄抬起手机来看,居然睡到快晚饭的时间,看来自己是没有做梦的,一觉睡的到舒坦。平常的周六也不见得想睡觉,最多只是有点困,半小时就能消散,今天却睡了好一会。
脑袋刚醒的时候还昏昏沉沉,喝了水之后已经彻底清醒,视线也明亮,干脆问问原因。
“你怎么还没走?”
“不想走。”
池鹮把杯子接过来放在床头柜,多此一举的动作不止这一件。
“那,要不要吃晚饭?我看好像到时间了。”李菲鹄又举起来手机,“要吃吗?”
“嗯,点了粥和菜包。”
“今天吃这么好呀,还没到你又发工资了?”
“快了,周一发。”池鹮几乎没有思索,仿佛习以为常,“有什么想要的吗?”
李菲鹄刚准备说不要每次都送她东西,她没什么能给她的,但池鹮又开了口,“去取外卖。”
“嗯。”望其背影,李菲鹄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自己接受的心安理得,她并不是无理的那种人,但深处的想法似乎是,推辞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比起自己推辞,她知道池鹮是一个直接的人,自己推辞了,池鹮反而会考虑是不是她自己的问题。
但她给不了池鹮东西,她没问她要,她不像自己一样一开始把诉求说的清楚明白,池鹮却仍然保持着付出的单方面。但李菲鹄也清楚池鹮在从她这里寻求某些东西,客观上来说是人之间需要平等的交换,从心底来说是不希望她走,更理性来讲是她还没有走,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问题隔着门缝逸出去,粒子般的追击在身后,却只是被阳光照射而显形的灰埃尘粒,她只是转弯时弱弱回了个眸。
池鹮不明白为什么李菲鹄会哭,她在为什么流泪?有什么值得流泪的?
下午又没走,防着她醒来要喝水不能第一时间,所以接好了温水储存在她杯子里。结果房间里的一次性纸杯早就用了个干净,周六又不像上班,不带自己的水杯,所以用了她的杯子喝水。
早些时候也是,就算拿了杯子,自然的喝一口也没什么,对方也最多是看一眼,毫无介意甚至喜欣。
一面是为他人着想,其实只是想再多呆她身边一会儿,站在床边没什么事情干,隔着衣料猜想她伤疤的位置,一道一道猜不准确,记忆早就消散,何况那几次见到都太昏暗,能记住才叫作怪。
划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能隔着衣服看出来,记得以前她穿的总是那种薄薄的病服,现在好像厚实了很多,里面的衣服好像也变了。
干脆不再动作,心里继续吵架,手上无聊的刷着手机,也不开声音,画面也只是在眼前偶尔的跳过,和她常见面,手机上的内容有趣却不如在她那里专注。
但其实她早就明白,李菲鹄想要的怕是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却都能给的到。
她每一笔工资送给她的那些礼物,排除自己带意味的标记心里之外,更多的是不安心的回报。再多给她一些钱,再多陪她一些时间,除了自己的私心之外多给一些自己能给的友情付出,但更卑劣的失去是自己就算看作是付出的方面也藏着自己的私心。
量变和质变的转换是从哪天开始?池鹮可以大胆的揣测李菲鹄的心想,她深刻的感知到她们两人敏感度的相像性。
犹豫的事情是什么?
她想要的是朋友,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从她每天长久的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就知道她要的和她想的不一样。
试探又太下作,对方会不会误解成感情的逼迫也说不清楚,但是日子越久愧疚越深补偿越轻浮,她又不能不见她。
深深叹一口气,手机扫描柜顶的二维码清脆响了一声,思维也断了开来,热热的袋子捧着安心,自觉奇怪,明明暑气正盛,却还是点热粥,把她当病人看。
取外卖的路上遇到护士,看了眼食物说这家店出品不错很有眼光,查了让吃还夸赞她会选热粥暖胃。
明明自己也没有那么想吃,但自以为是的点了她适合吃的,愧疚心好像又围绕上来,但也只是浅浅闪过一瞬间,李菲鹄大声夸赞味道至极和菜包的香软后都被抛掷于脑后。
外卖不需要收拾整理,草草擦干净小桌板就算完,两个人又坐下来闲聊。
说不清楚是粥太热了还是刚吃完饭就是会发汗,也可能是夏天太热了,池鹮有些后悔今天穿的衬衫太厚重。
忍不住用手拉了拉衣领妄想散热,刚刚还仰卧的人坐直了偏头问她太热了?
“没有,可能是刚吃完饭。”手又揪着领口抖了几下。
“要不你坐床上?对着窗子就凉快些。”
李菲鹄拍了拍床褥,拍平一小块区域,池鹮就立马按着印记坐下来,后臀挨着她的大腿。她感知不到,她感知的到。
“你下午怎么没走?”李菲鹄一边问一半用手绕上她的发丝,三圈乌黑后捏在手心。
“想留下。”
“想和我聊天?”李菲鹄笑着说,显然是包含着玩笑。
“嗯。”
“明天晚点来吧?”手指没松还一圈圈的柔软,另一只手用指甲的前端刮了刮眼下和面部肌肤交界的地方,“昨晚没睡好吗?怎么晚上还有黑眼圈。”
“还是最近就一直都没休息好?”
愣愣神后想到的第一句是问指的时间,她是的最近是来看她的这段时间还是什么别的,时间短了些,什么名字都能套。
“还好。”
“工作太忙了?周五不是下的挺早的?还是之前加班太晚了一直没调理休息过来?”
指甲剐蹭的力度没了,只有发尾的圈绕收着力度,“还是你感冒了?少见你想喝粥的时候。”
意思被曲解,差异要时间才能看得清楚,池鹮稍微偏了偏脑袋。
“但你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还是就是身体不舒服?”
脑袋带着身体一起转过来,原本一斜一正的对着窗户,现如今一面一面互相对着,被误解了心里不快,一股念头怀抱力气一起朝对面发过去。
“嗯?”冲击力压出鼻音,以为是温度的意外,但痛感却是绝对的。
池鹮的力度是朝热源去的,明明身上都觉得有些热了,夏天不适合这样近的距离,但发力的人是自己,疑惑的人是对方,一下子弄得一呆一怒。
李菲鹄早就习惯了池鹮偶尔奇怪的行为和话语,反观则是人的不完美却十足的吸引她,又有什么区别,力气朝自己使却是如此开心,有点过头。
还是说这朝着脸颊的热度就是火辣的,而非自己的心跳太加速,才给行为上了一副枷锁的不可能,但心里透亮的是应该的。
回应一下吧,所以把突然受到疼痛的惊讶换成吸气,空着的手搭上她的脖颈,小指碰到的是亚麻还是纯棉,余下四只手没施力。
犹豫的功夫对方已经被自己的触摸抖了几下,像是深处的灰尘杂志又袭击上来,抓着对方的后颈,一瞬间居然想把指甲也掐下去,好让她永远朝自己加力,教会自己力的相互作用。
手顺着后背抚摸她的后背,滑了几下又轻轻拍了拍后背,以证明动作的清水。
池鹮的一只手从上臂绕到她背后,另一只手犹豫在小臂和腰部,鼻尖温温热热的气体打在脸上惹痒。
这应该是她们第一次拥抱。
那为什么要拥抱她,朋友之间随便抱一抱也没关系吧?
李菲鹄的推测成了真,但意掩于表,不管对方的想法,这样一份轻薄的爱和友情纠缠不开。手里还绕着她的发丝,心里也惦记她,身上有感觉的地方都超她靠近,怎么也撤离不开后退不及。
“你是不是?”她根本没准备疑问词后面的内容,刻意把问题留下来让主动的人填充再解答。
“嗯。”池鹮也不接,明着说哪个答案都可以,好像意思是你想问的都对。
池鹮确实也是这个意思,她大概能猜到李菲鹄要问的问题,答案也一应俱全。
生气?嗯,被误解的照顾,也可能是池鹮自己还是不够全面,但对方讲为自己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的自私被戳破了,也许自己每一次为她付出的时候都夹了太多太丰富的私心。
疲惫?嗯,工作还是早起都有些,但并不能阻碍池鹮来见她,身体上疲惫心灵上足矣弥补。
困倦?嗯,今天下午她睡着的时候她一直在房间里,她原想着她醒来能第一眼看见她才待了那样久。李菲鹄睡的安稳,周围环境像白噪音,要不是下楼一趟取外卖怕不是早就睡了过去。
爱?嗯,但这主题不分前缀,池鹮辩驳起来太麻烦,干脆都认下。
想回家?嗯,池鹮的确有点想回家洗澡,她今天原本久觉得热,现在抱住她更觉得热。
她怎么这么热,还是今天真的太热了,那只犹豫的手还是链接小臂和腰肢,热度从两手手心传上来,她知道李菲鹄没有发烧,但她身上太热。
夏天不适合拥抱,但她就是想抱着她,像前几次想问她要答案一样突然。
“怎么了?”
李菲鹄追问的也突然,原本浸在温柔乡里的人大汗淋漓的抽出来,不知道以为睡了午觉的人是她,浑浑噩噩的没力气样,也只有她觉得今天的夏天这样热。
“什么?”池鹮又不回答,这回看懂了对方并没有构思好的样子,否则她才不说这样不明不白的话。
“你怎么,突然抱我?”
乍一听以为是不满意肢体接触,但两个人细小之处还试探着靠近。两双手的指头像是一根针,穿过洞口的线是各自的友情,缓慢的用抚摸缝线。
想要认真回答对方,脑袋向后撤了撤,脸由鼻尖带着朝李菲鹄那边转。
距离却把两个人搞得不知进退,往前不礼,往后不想。
显然后撤的角度不够,也可以怪两人还在互相拥抱,分明李菲鹄也抱她,但主动的人吃了亏,先得解释。
但想占理在于此刻,李菲鹄也许不觉得远呢,索性就这样讲。
“嗯。”原因还没构思好,但捉弄人的计划却不用完善。
跟着声音一起哼出来的气体显然不多,效果不够,但对面也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