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客气。”
“你瘦了。”他抬眼看她。
“没什么胃口。”
“那也得吃点。”
她没接话,又喝了一口。
他靠着墙,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头顶排气扇转着,卷起一些热风。
“伤口还疼吗?”她问。
“好多了。”
“让我看看。”
她走上前伸手去掀他外套领口,检查肩部绷带的位置,他配合地侧了侧身。
纱布换过了,手法粗糙,边缘翘着,看起来是他自己换的。
“怎么不让安入林帮你换?”
“他换得没你好,还不如我自己换。”
她把翘起来的纱布边缘按平,手指顺着绷带绕过他肩头,检查松紧。他没动,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浅了一点。
“还行,”她收回手,“别碰水。”
“嗯。”
两人安静了一阵。他盯着地面,像在斟酌什么。
“里面怎么样?”
她正要回答,他又补充问:“有没有陈写银的消息?”
单戎霞端着汽水的手没有动,但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瓶身的塑料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严肃,不知道前面那些——给她带饮料、给她做机器、关心她瘦了、让她吃东西——哪些是纯粹的真心,哪些是在为这句问话铺路。也许都是真的,也许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我的权限只覆盖自己的工区,其他地方到不了。”
“实验室那些患者的情况呢?”
“跟我在八局经手的差不多,”她停了一下,“但有几个地方不对。”
兰祈恒的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处理流程里渊穆多了一个选项叫'意识数据提取',意识已经确认终止的人,提取什么数据,我想不通。”
“第二,一百四十多个案例,年龄全部集中在二十到四十五岁之间,没有老人,没有小孩。银海症候群不挑年龄,这个分布很不自然。”
“第三,我的工作上下游全部被隔离开了。标本从哪来、送去哪,我看不到。在八局,每一具遗体的流转链条我都能查到,从接收到处置,清清楚楚。渊穆不一样,我就是一个人形确认键,只负责我工位上的那八分钟。”
兰祈恒听完没有马上说话,用拇指摁了摁眉心。
“陈写银有没有可能被流转到其他人那里?”
“我不知道,但没有处理到陈写银是好事,要是到我手上了,就说明......”
他的嘴角绷紧了。
安静了几秒,头顶的排气扇还在转,油烟味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兰祈恒低下头:“如果他们的情报属实,她真的在敦华,也有可能在别的部门。”
“我的权限到不了更深的地方。”
“能想办法吗?”
“你是问我能不能违规闯入敦华的核心实验区?”
“我是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等,等他再说一句别的什么——关于她的安全,关于这七天她的感受,关于他们俩,关于天气,或者其他任何话题。
但兰祈恒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戎霞,如果太危险,就不要勉强。陈写银的事情我会另外想办法,我不想你——”
“我会继续想办法的。”她打断他,声音平稳。
他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像是还有话要说,但被她的语气封住了。
排气扇的暖光打在他们中间那一小块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成狭长的两条,几乎重叠。
“走吧,”她说,“分开走。”
她从墙边直起身,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巷子太窄,她的肩蹭过他的胸口,外套面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停,走出巷口,左转,汇入街上的人流。
身后没有跟上脚步声。
单戎霞没有方向地走了许久,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离家很远,姜汁汽水都快被她的掌心捂热了。
她又喝了一口,气体逸散了大半,余味只剩甜辣,便顺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