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展示的确实是斧子和链刀,不是短刀和飞刀——”
——而且就算是短刀和飞刀,我也不可能比拉弥亚差。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我实在气坏了。开始测评前,我还志得意满地幻想征服评委的眼球,而这结果让那时的我像个小丑。我闭上眼,眼前还能浮现出拉弥亚嘲讽的笑意,这真让我受不了。
“我们的策略可能有点失误。”我看着脚尖,但头没有一丝一毫低垂。
“打起精神来。芙瑞雅的水平我们都知道,和埃米里昂正是对手,更比二区的人强多了。”凯什米尔安慰我,但我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焦虑,“九分就九分吧。后天林德夫人的酒会,我得去和夏菲部长谈谈——他在组委会里的人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说不定哪个评委正在追求伊诺贝丽呢,这也不好说。”格鲁兹抱着胳膊。
凯什米尔瞪了她哥哥一眼。他们低声交谈着,无非是对评分者的抱怨和对打分差异的争论。我则继续昂着头,视线里却空洞无物。
九分,是个很高的分,但这对职业选手来说和缓刑没区别。九分的意思就是“你不如十分的人”。
但无论怎样,自以为表现很好实则一塌糊涂的测评已经结束了。现在能把握住的只剩下开场采访。
我闭上眼,记忆在脑海里浮现。抽签仪式后的火车上,凯什米尔对我说:
——“关于你在七区学会的武器,更关于你在七区经历过的一切。不要提起——在我和格鲁兹的指令前,对这些事必须保密。”
到达凯匹特的一星期来,我都在按他们的指令行动。不在训练场展示我对斧子和链刀的掌握,更不提起幼年和七区那段暂住的缘分。
“采访时我需要说到...七区的事情吗?”火车上我这样问。当时我得到的答复是“我们商量后决定”。而现在我再次抛出了这个问题。
“不。”格鲁兹坚定地回答。
“游戏主办者,希望能体现各区的特色。你看,巡演时体现特色的服装,采访时五花八门的问题,都是这样。”他说着,但目光并不看向我,“不展现各区差异的话,可能会给人不好的印象——芙瑞雅的测评就是例子。”
凯什米尔皱起眉头。
“你是说,评委不希望身为一区选手的芙瑞雅展示七区的武器?”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了。”格鲁兹看上去不太愉快,“追求伊诺贝丽的事只是开个玩笑。凯什,你应该还记得,你那一届的五区贡品滔滔不绝他母亲来自三区,所以他也很懂科技,但结果却是——”
“——被和三区选手一起赶到变种熊的洞穴里。”凯什米尔叹了口气,似乎有点被说服,但眉毛微皱,更多的仍是不解:“但我不觉得芙瑞雅要因为这个不公平的打分就对她独特的童年绝口不提。这是她独有的故事性,能打动观众,拿来赞助。一个小姑娘跟着父母远走他乡,体会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之后回到故乡为荣誉而战——这听上去多棒啊!”
兄妹俩争论起来。他们都十分优雅,哪怕争论也都彬彬有礼。我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跟着他们嗡嗡的声音整理自己的思绪。
说出我和塞西莉少年相识,这种事情真的好吗?
十分钟后,导师兄妹达成一致:让我把故事讲给他们听听,看看有哪些适合在观众面前展现。
“我父母都是治安警。我的家族,安德森家族,在大叛乱平定的时候是凯匹特人。第十届饥饿游戏让学校学生辅导贡品作为毕业学分,当时九区女贡品的导师,安卓克利斯·安德森,是我爷爷的姐姐。”
兄妹俩极其相似的浅色瞳孔露出惊讶的眼神。
“所以说,你的家族原来是凯匹特人。”凯什米尔轻声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怜悯。
“可以这么说吧。后来我爷爷犯了错,被安排到一区当治安警,就这么留在了一区,成了一区人。”我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太像抱怨。
“我父母都是一区治安警,我五岁那年,他们升了级,成了巡查官,但是要被调任七区。我——我当时恳求他们带我一起去。他们在七区工作忙,我就一个人生活,在北区公小借读,一直到十二岁后回的一区。”
我简明扼要地讲了我的童年。格鲁兹拳头抵在下巴上,第一个发问:
“七区的那个女贡品,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愧是饥饿游戏胜利者——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塞西莉娅·库伦是我的同学。”
——塞西莉娅·库伦是我的恩人。
“我和她第一次认识是在开学很久之后。”
——我借读的第一个月没有人理我。她是第一个用温暖的微笑向我伸出手的人。
“我和她是同班,但没说过多少话。”
——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六年里无话不谈。每天一起上下学。
“我也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我受到了她母亲和姑母的怜爱,几乎成了库伦家的第二个女儿。
“我也很惊讶能在这里遇到她,抽签就是这种命运吧。”
如果早知道会在这里再次见面,我情愿从未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