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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黎明未至[第72届饥饿游戏] > 第8章 过往

第8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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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导师面面相觑。凯什米尔先开口:“其实这故事真有可能吸引赞助。”她踌躇着,“但也不好说。格鲁兹说的有道理,这些年,大赛设计者确实不喜欢不同区之间的情感故事,之前几届——你应该也看过,那些跨区联盟的破碎和背叛才是观众爱看的主流。”

“选择权交给你吧。”格鲁兹最后宣判,“这是一步险棋,之前的参赛者没有这种故事,很新奇,赞助在刚开场时可能很多,但之后就会骤然减少——你要做好把戏演到底的准备。”

“我不会说的。”我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

这是显而易见的结果,不是吗?

我是为了游戏胜利来的。只有游戏胜利,我才有资格去记住我不想忘记的一切,我才有机会去找回我不想忘记的一切。

抬起头时,看到格鲁兹赞许的神情,我知道他们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剩下的时间里,我和导师简单捋了捋采访的逻辑:第一,把主持人凯撒可能问到的“童年在七区”的问题避开;第二,多强调我在贡品学校的训练成绩,打造一个“冷傲但天然呆的冰美人”人设。这个拗口的词组是凯什米尔提的,她说完后,我和格鲁兹都一脸茫然,她解释了十分钟终于放弃了,告诉我“百分之九十的傲气和百分之十的纯真”就好。

我只能先硬着头皮答应,不敢说出心里话:这形容更难理解了。

吃完午餐,在长达两小时的化妆后,我被塞进了一件白闪闪的长裙里,裙摆上点缀着若干黑银色的硬丝状装饰和冰蓝色霜花纹样,裙尾用玫瑰花和玫红色染料做出晕染的效果。设计师介绍她的思路叫做“冰封的荆棘玫瑰”,我思考了三秒钟那是不是在说我,但无论怎样团队真的太抬举我了,让我诚惶诚恐。

埃米里昂被安排穿上一身骑士礼服,元素也是霜花、荆棘和玫瑰,比起我的银饰,他身上更多的是金饰,腰间佩着一把长剑。他踌躇满志地冲我点头致意,悠闲地把剑柄的金穗甩来甩去,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虽然我和他关系称得上不错,但也感到微妙的恼火。

我们到演播厅外时已经晚了些,工作人员急匆匆地把我和埃米里昂拉到队伍最前面,我根本没看清其他贡品的样子,只记得穿过队伍时鼻子里一阵阵的化妆品味。我隐约瞥见了一抹绿色,不知道那是不是塞西莉。

停留在队伍最前方时,背后传来一声不响亮却足以让我听清的喷鼻声。那是拉弥亚,我则根本不回头,丢给她一个后脑勺。

在贡品学校时也有礼仪课,但第一次登上全国性的舞台还是让我紧张。万幸我被安排的策略是“保持冷漠,轻易不微笑”。如果对埃米里昂的要求“时刻散发魅力”被安排给我,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凯撒热情地欢迎我,称呼我“冰玫瑰小姐”。说真的,这称号太离谱了,我的脸一定红了——不是害羞,而是彻头彻尾的尴尬。

“来吧,芙瑞雅。不得不说,你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眼前时,大家都眼前一亮——好有气质的女孩,还是一位骄傲的志愿者。怎么会有你这样完美的人?”

“礼貌仪态和求胜之心都是理应具备的。”我从嘴角挤出一点点笑意,按照凯什米尔的指导用微俯视的目光打量台下,“我很荣幸能在饥饿游戏展示这些。”

凯撒夸张地冲我点头致意:“都听听,‘理应具备的’!我得承认,芙瑞雅,我开始佩服你了——我在你这个年龄时连课后论文都经常写不满,更别提这份严格要求自己的觉悟了!”

“您过奖了,凯撒。其实这很简单,一直以来参加饥饿游戏都是我心目中的荣耀,为了这半个月的完美演出,意志和礼仪难道不是基础嘛?”

凯撒连连点头,双手也合在一起拍了几下。

“大家听到芙瑞雅说的吗——半个月的完美演出,看来我们的冰玫瑰小姐是很有自信能站到最后了?”

我冲台下再次扫了一遍目光。其实场地的灯效有点晃眼睛,但这是导师嘱咐的“说短句之前先看台下”,我正在照办。

“那是当然。(Absolutely.)”

台下的凯匹特观众静默了片刻,然后响起掌声。这些都在凯什米尔和格鲁兹的预料中,于是我接着剧本,再次露出浅笑,并冲某个方向点头致意,掌声果然更热烈了。

凯撒跟着一起欢呼。他的下个问题是“分享些在学校时的趣事给我们”。他真的很懂采访,刚才我回答的问题更多的是浮于表面的感叹,但采访还是要有“记叙意义”才能让人记住。

当然这里有些难办:我和凯撒都心知肚明,我的学校是特殊的贡品学校,国家假装看不见这种培训,但法律上至少是禁止的状态,这种时候需要用“体育课”这类滑稽字眼把我们的训练指代过去。

我想了想,开口回答:

“我们学校对体育的要求很严格——这也是严格落实我们施惠国和总统大人的嘱托。十二岁时,第一次大型考核我倒数第三,被罚绕场跑100圈。我永远不会忘记跑完最后一米的时候,腿像断了一样,脚踝和盆骨都生疼。”我看着凯撒做作地挤成一团的五官,“那天之后,我知道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两年后我就成了正数第三,再两年后正数第一,一直保持到志愿者选拔那天。所以说——”

我扭头看向观众席,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手指比出“9”的样子:“任何一个暂时的小瑕疵,在我这里都是不存在的哦。”

这段话不是事前安排,而是我的肺腑之言。我一直都不服输,小时候在七区读书时也是这样。我是借读生,不参与排名,但我一直要求自己在班里考前三名。塞西莉曾经笑着说,我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我想要的确实都得到了。

是的,我又想到她了。但我这次没有提到她,一句也没有。

采访就这么顺利结束了。我最后按照安排取下胸口的冰蓝色玫瑰,做势对着台下,但最后递到了凯撒手里。他做出一副几乎晕倒的神情,牵着手送我下台,带动全场欢呼我的名字。我晕晕乎乎地想,终于结束了。

下台后我呼吸急促,难以平静,干脆留在门厅里听埃米里昂的采访。他表现得风度翩翩,还做了绅士鞠躬,抛了个飞吻。台下的凯匹特贵妇们发出阵阵尖叫,而我只能忍住不笑出声。

中间凯撒问他,“是不是和很多女孩交往过?”,埃米里昂(看上去很)礼貌地欠身致意,表示“确实收到过女孩们的不少心意,我想我应该没有辜负其中任何一份。”台下的凯匹特贵妇们爆发出欢呼,而我则腹诽:埃米里昂在学校确实滥情,但他往往都是被甩的那个,理由一般都是“不够聪明”。不过看在他没嘲讽我的9分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不揭发他了。

埃米里昂在一个精心设计的骑士礼后伴着欢呼声走下舞台。好笑感已经褪去,我有些郁闷地听着台下明显比对我热情的欢呼声,仍然对那个9分耿耿于怀,以至于在埃米里昂抬手招呼我时没反应过来。

“你又在神游,芙瑞雅。”埃米里昂指责道,眼睫毛上的金粉闪闪发光,“快点走吧,别发呆了。”

我嗯了声算是回应,和他一起穿过门厅,拉弥亚已经上台去了,长长的贡品列最前方是阴沉盯着我们的尤米尔冈特。我忍着不快点了下头算是招呼,目光接着划过三区的两个人,在四区的高低组合身上稍作停留。强壮的四区男孩神情肃穆,似乎在认真倾听拉弥亚的发言。他身边的少女不再是抽签影像中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起来神态自若,只有紧紧攥着裙摆的手指暴露出内心的紧张。看得出来,在努力讨观众喜欢方面,四区下足了功夫。

五区、六区——我对上那个黑发男生的目光,那双不讨人喜欢的黑眼睛在与我交汇的下一秒便转移了视线——然后是七区。我离塞西莉只有两米远,她还是没有正面看我,而是丢给我一个背影,背着手看队列右边的墙,但那里除了墙釉之外什么都没有。她身后是和她差不多高的七区男孩——那个来找过我的不速之客,他捉摸不透的眼神扫过我的脸。

我感到窒息。不全是因为那句似乎永远得不到的回应,而是因为明天就要进入危机四伏的竞技场,我却还在这里为了往日时光一再怅惘——这实在不是一个刚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我值得最终胜利”的人该做的。

于是我目不斜视地继续向队列后方走,经过那个不太舒服地揪着领口蕾丝花纹的高大十区女孩,经过那两个明天开场一分钟内就会死掉的十二区兄妹。我走向离光源越来越远的角落里,隐约感觉背后有人在看着我,是十年前七区积雪松林里的那种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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