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从深海缓缓浮出水面,眼前的刀光剑影、神陨之悲壮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流霜剑阁秘藏室内熟悉的寒气与静谧。
沈疏羽猛地睁开眼,琉璃般的瞳孔中还残留着幻境中的震撼与悲悯,指尖微微发颤,仿佛还能感受到拂婳女神消散时那无尽光屑的虚无触感。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谢溟衡几乎同时醒来,赤金色的眼眸中同样带着未散尽的沉痛,但第一时间便转向他,目光里带着无声的询问与安抚。
云臆和颜烬也相继回过神来,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她们虽未过多注入意识至卷轴中,显然也被那场远古战争的惨烈和神明的牺牲所震撼。
“这便是……永夜战争的一角么?”颜烬深吸一口气,用扇子轻轻抵住额角,似乎想驱散脑中那悲壮的余韵,“真是……惨烈得超乎想象。”
云臆沉默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卷已然彻底黯淡、甚至边缘又添了几道裂痕的古老卷轴上:“卷轴的力量耗尽了。看来它所能承载的记忆碎片,仅限于此。”
沈疏羽微微蹙眉,他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仍因拂婳的陨落而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与共鸣。“虽只是片段,但其中关窍已隐约可见。拂婳女神的神力本质……与天道之力确有相通之处。”他声音低沉,带着思索,“她的牺牲,或许真是初代神格凝聚的关键。”
谢溟衡走到他身边,声音放缓:“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他更关心沈疏羽的状态,那幻境过于真实,情绪冲击极大。
沈疏羽摇摇头,抬眼看他,眼神已恢复清明,只是深处依旧藏着凝重:“无妨。只是……这记忆似乎结束得有些仓促?”他总觉得,关于拂婳陨落之后神格具体如何流转、初代天道昭明又如何诞生,这卷轴并未展现,仿佛被人为截断或自然遗失了最关键的部分。
云臆闻言,开口道:“卷轴年代久远,能保存下这些已是侥幸。关于神格具体去向,确实再无记载。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沈疏羽和谢溟衡,“关于那位拂婳女神,近期在凡间,倒似乎出现了一丝或许相关的踪迹。”
“哦?”谢溟衡挑眉。
颜烬接过话,紫玉扇轻摇:“约莫三年前,东黎国青州城内,突然出现一位神秘的箜篌女乐。她总是轻纱遮面,无人知其姓名来历,但其箜篌之技堪称绝世,更奇的是,听闻她琴音之人,皆言其声有空灵净化之效,能抚平心魔,滋养神魂,甚至……有久病缠身者闻之而愈的传闻。”
“青州城?东黎国?”沈疏羽若有所思,东黎国供奉的正是青霭神君,与幻境中那位碧袍神君渊源极深。
“正是。”云臆点头,“最初只当是夸大其词。但方才幻境中亲耳‘听’闻拂婳女神的箜篌之音后,再回想关于那位女乐的传闻……其描述的神韵效果,确有几分微妙相似。”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事最初我也未太过留意,是前日盛会间歇,我返回厅中处理事务时,发现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里面详细提及了这位女乐的特殊之处,并暗示其可能与上古神明有关。笔迹陌生,但信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纯净强大的剑意。”
颜烬用扇子掩唇轻笑:“能悄无声息将信放入你房中,还特意提到神明……我猜,八成是那位‘时倾’道友的手笔。他倒是消息灵通,也省得我们再去查证了。”
云臆不可置否。
时倾?谢溟衡目光微动。是他?他果然一直在暗中关注,并且也在调查与拂婳相关之事?
沈疏羽看向云臆:“师姐认为,这位女乐值得一查?”
“值得。”云臆肯定道,“无论她与拂婳女神是否有直接关联,其琴音能拥有如此奇效,本身便非同寻常。或许是一条线索。而且她出现在青州,那里是青霭神君信仰最盛之地,或许并非巧合。”
谢溟衡看向沈疏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有线索,去看看也无妨。总比待在这里与那些老家伙虚与委蛇来得有趣。”他本就对九宗盛会没什么兴趣,只想陪着沈疏羽追查真相。
沈疏羽略一沉吟,便颔首同意:“好。待此间事了,我们便去东黎青州一趟。”霜华盛宴尚有几日,他们作为“天道”和“重要宾客”,突然离席恐引人疑窦。
颜烬笑道:“盛会这边你们不必担心,我与云师姐会应付。你们只管去查你们的线索便是。九宗内部,正好我们也需借此机会,再探探星晦和其他几位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