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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玉指拨弦,神魂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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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溟衡挑眉,接口道:“哦?仅是心诚便能如此?那慕大家这‘音由心生’的境界,可真真是超凡脱俗了。不知慕大家师承何处?或是祖上哪位隐世的乐道高人?方能习得如此动人心魄的琴艺?”他试图从师承背景找到突破口。

慕栖棠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怅惘的弧度,这套说辞她似乎已说过无数次:“祖上皆是普通乐师,颠沛流离,早已不可考。至于师承……不过是家母零星指点,加之自己胡乱摸索罢了。家乡遭了灾祸,亲人离散,独自流落至此,幸得芸娘收留,凭此薄技谋生,谈不上什么境界。”她语气真诚,将一个身世飘零、凭借天赋努力生存的乐师形象塑造得无懈可击。

沈疏羽静静听着,他能感觉到慕栖棠话语中的回避,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体内那股与自已神力隐隐共鸣的、微弱却纯净的力量本源。这绝非“普通乐师”或“胡乱摸索”能解释的。

他沉吟片刻,换了一种方式,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慕大家无需多虑。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觉得……您似乎与常人有些不同。这份不同,或许连您自己也未曾完全察觉?例如,您抚琴时,可曾感到自身与琴、与这天地间的某种……微妙联系?”

提及“不同”二字,慕栖棠眼底终于控制不住地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掺杂着警惕、茫然,甚至还有一丝深藏的……畏惧。她下意识地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个位置,近来时常会莫名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缓慢苏醒,又像是在无声地预警着什么。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丝异样,语气变得更为疏淡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沈公子说笑了。栖棠一介凡人,靠手艺吃饭,与常人并无任何不同。若说联系,不过是熟能生巧,人琴合一之境罢了,许多苦练多年的乐师都能做到。两位公子若只是探讨音律,栖棠欢迎。若论及其他……”她微微停顿,下了逐客令,“请恕栖棠见识浅薄,无可奉告。”

谈话陷入僵局。她就像一只敏感而警惕的蚌,紧紧闭合着外壳,拒绝任何深入的探询。

谢溟衡和沈疏羽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起身告辞时,慕栖棠似乎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忽然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两位公子……似乎并非青州本地人士?”她的目光在谢溟衡腰间看似普通的佩剑和沈疏羽那过于出众的气度上扫过。

“正是,我们游历至此。”谢溟衡答道。

慕栖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暗示:“那……不知二位可会在此地盘桓一段时日?下月十五,城中会有‘祈安盛会’,是祭祀青霭神君、祈求风调雨顺的重要日子。届时会有大型庆典和乐舞表演,我的箜篌也会作为主奏之一。若二位有兴趣……”她抬起眼,目光清正,却难以看透,“或许……那日的琴音,会更值得一听。”

谢溟衡眸光微动,立刻抓住了她话中的深意——祈安盛会,会发生什么?或者,那是一个她认为更合适的、或许能揭示某些事情的时机?

沈疏羽也看向她,只见她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忧虑,并非恶意,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祈安盛会么?”谢溟衡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笑容,“听起来很是热闹。我们左右无事,便在此等候盛会召开,届时定来捧场,再聆仙音。”

目的已达,双方又客套了几句,谢溟衡和沈疏羽便起身告辞。慕栖棠送至暖阁门口,并未远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轻轻关上了门。

离开挽碧阁,华灯已上,夜市喧嚣,人流如织。但两人都无心闲逛,方才与慕栖棠的会面信息量虽不大,却确认了关键点:此女确有非凡之处,且对自身情况有所察觉并心怀戒备,但她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甚至隐晦地发出了邀请。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谢溟衡开口道,压下心中因为“同居”而泛起的隐秘期待,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距离下月十五还有近半个月,总不能一直待外面。”

沈疏羽颔首,并无异议。

两人在挽碧阁附近寻了一间看起来颇为清雅干净的客栈,名为“悦来居”。客栈生意极好,大堂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几乎都在高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祈安盛会,显得十分热闹。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一脸精明的中年男子,见二人气度不凡,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上房。”谢溟衡熟练地开口,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钱袋,计算着盘缠。

掌柜闻言,立刻翻看起手边的账簿,脸上很快露出职业性的为难:“哎呦,真是不巧了!二位客官,您二位也看到了,近日因为祈安盛会,外地来的客人特别多,上房……就只剩最后一间了!您看要不……换成两间普通客房?虽然小些,但也干净舒适!”

谢溟衡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沈疏羽。他倒是不介意住差点,但疏羽……

沈疏羽微微蹙眉,看了看外面已然漆黑的天色和喧闹的街道,再想到要在此地盘桓半月之久,盘缠确实需要精打细算。上房价格不菲,若只剩一间……他沉吟片刻,竟抬眼看向掌柜,语气平静无波地开口:“一间便一间吧。”

谢溟衡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疏羽,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强压下瞬间涌起的巨大惊喜和无数纷乱的念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紧,试图确认:“……一间?你确定?”他怕沈疏羽没理解“一间”意味着什么。

沈疏羽表情十分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嗯。此地房费不菲,你我盘缠还需支撑半月之久,能省则省。”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目光坦然地看着谢溟衡,“况且……前夜……不是也睡得挺好?”

话音刚落的瞬间,沈疏羽自己先微微一怔。前夜……流霜剑阁客院……他灵力不稳辗转难眠时,是谢溟衡守在榻边,而他……似乎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攥住了对方的衣袖,甚至……指尖还触碰到了对方温热的手腕。那触感和随之而来的、奇异的安心感此刻骤然清晰回笼,让他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丝极淡的热意。

他怎么会把这种事拿出来说?!

一丝罕见的窘迫和后悔悄然爬上心头。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谢溟衡那骤然变得灼热惊愕的目光,让他更不好再改口或解释,那只会越描越黑。他只能强行压下那点不自在,维持着表面那副清冷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镇定模样,甚至还将目光更坦然且无辜地迎向谢溟衡,仿佛在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噗——咳咳咳!”旁边的掌柜正端杯喝茶,闻言猛地呛住,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赶紧低下头剧烈咳嗽,肩膀却控制不住地疯狂抖动,脸憋得通红。

谢溟衡的耳朵“唰”地一下全红了!直透耳尖!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部,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疏羽他……他居然就这么一脸平静、语气无辜地说出了这种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话?!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但这语境、这用词、这毫不避讳的态度……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机智应变在此刻全都灰飞烟灭。他能感觉到掌柜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明显的偷笑,更能感觉到身边沈疏羽那纯粹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这有什么问题吗”的疑惑的目光。最终,他只能从喉咙里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声音都有些变调:“……好。” 一颗心却早已在胸腔里欢呼雀跃,疯狂擂鼓。

掌柜的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憋着满脸的笑,飞快地办好手续,将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递给谢溟衡,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语气格外热情:“天字三号房,楼上左转最里间!安静又宽敞!热水饭菜随时吩咐小二就好!祝二位……呵呵,休息愉快!”

谢溟衡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接过那枚仿佛烫手的钥匙,一把拉住沈疏羽的手腕,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柜台,快步走向楼梯。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根本不敢回头看掌柜的表情。

沿着木质楼梯往上走,听着身后沈疏羽平稳淡然的脚步声,谢溟衡的心跳依旧如同万马奔腾。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疏羽主动要跟我住一间”,一会儿是“他是不是开始习惯甚至不排斥我的靠近了”,一会儿又是“别自作多情他肯定只是为了省钱和方便”,但最终所有这些念头都敌不过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压抑不住的暗爽和巨大的期待。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大概率只是天道大人不谙世事、缺乏常识、且基于实用主义考虑下的决定,但……这对苦熬了两百年、心心念念只想靠近他的谢溟衡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足以让他心花怒放,雀跃不已!

走到房门口,谢溟衡拿着钥匙的手甚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如同沸水般的心情,才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什么易碎品般,推开了那扇通往“同居”生活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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