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温柔,笼罩着神域东境一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琼楼玉宇——谢家府邸。这里不似凡间宅院,廊桥勾连的亭台楼阁皆以流光溢彩的灵玉或千年神木构筑,飞檐翘角间萦绕着淡淡的祥云,仙葩瑶草遍地,灵泉泊泊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纯净的灵气,时有羽毛绚烂的神禽悠然飞过。
西侧一处较为幽静的浮空小院,翠竹环绕,灵雾氤氲。这里住着谢溟衡和他的生母,柳下如。
谢溟衡刚在主院被林汀雨夫人考校完剑法,又被叮嘱了一通“守心向善”的话,心里装着事,没回自己房间,先拐到了母亲这里。
小院里,柳下如正坐在一株会发光的“月胧花”树下,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幻化出各种精妙的符文,她指尖轻点,似乎在推演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指尖一划,水镜连同符文悄无声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阿筵?”她转过头,脸上已漾开温柔笑意,起身迎过来。她穿着烟霞色的云纹广袖裙,身姿轻盈,眉目如画,只是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这么晚过来,是不是又缠着你姐姐问东问西,耽误了用晚膳?”
“母亲!”谢溟衡几步跳上台阶,眼睛亮晶晶的,“我刚在林夫人那儿练了剑,她说我剑里有‘意’!”少年人得了夸奖,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柳下如眼中笑意更深,带着自豪,伸手替他理了理因练剑而微乱的额发:“林夫人眼光向来精准,她说好,那定是极好的。不过……”她微微蹙眉,指尖拂过他微汗的鬓角,“是不是又光顾着练剑,没用灵力护体?出了这么多汗,仔细着凉。”
“哎呀,忘了。”谢溟衡挠挠头,浑不在意,随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母亲,我跟你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姐姐在她院子里对着一堆传讯玉符愁眉苦脸,嘴里还念叨什么‘北境’、‘补给’、‘麻烦死了’……肯定是宗门里那些长老又把杂事推给她了!”
他学谢卿云板着脸、手指虚点空气的样子,惟妙惟肖:“‘此事关乎重大,卿云你稳重细致,交给你我们放心。’——肯定又是这套说辞!姐都快成玄霄宗的内务总管了!”
柳下如被他逗笑,掩唇轻咳了两声,眼波流转:“不许编排你姐姐。她能力强,自然要多担些责任。你呀,多学学她的沉稳。”
“我才不要像姐姐那样整天绷着脸,多累啊。”谢溟衡撇撇嘴,随即又兴奋起来,“母亲,你看我这招‘惊鸿一瞥’是不是更有味道了?”说着,他并指如剑,就在这小院空地上比划起来,衣袂翻飞,带起细微的灵气流动,虽未动用真实灵力,但那份灵动矫健的神韵已颇具风采。
柳下如倚着花树,静静看着,目光温柔似水,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她看着儿子琥珀色的眼眸里跃动的光彩,那里面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是对手中剑、脚下路最纯粹的热爱,没有一丝阴霾。
真好。
她在心里轻轻叹息。
一套剑招比划完,谢溟衡气息微促,眼睛却更亮了:“怎么样,母亲?”
“很好。”柳下如走上前,掏出一方带着清雅香气的素帕,轻轻擦去他鼻尖的薄汗,“不过,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临敌之时,切莫拘泥于套路,要懂得随机应变。”
“知道啦!”谢溟衡接过帕子自己胡乱抹了两把,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打开,“差点忘了,回来的路上碰见膳房的仙鹤童子偷溜出来玩,用新摘的‘朱果’跟我换了两招剑法,我给您带了些,可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