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包里是几颗红艳欲滴、灵气盎然的果子。柳下如拈起一颗,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又去‘讹诈’膳房的灵物了?”她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
“切磋,切磋而已!”谢溟衡笑嘻嘻,自己也拿起一颗丢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那仙鹤童子可精了,普通剑法还看不上呢,非说我上次使的那招‘云里翻’好看,缠着要我教……”
母子俩就站在月胧花树下,一个温柔含笑,一个眉飞色舞,分享着几颗甜美的灵果,聊着些琐碎趣事。月光穿过半透明的花瓣,洒下朦胧的光晕,将这一幕衬得温馨宁静,仿佛时光在此刻停滞。
“对了,母亲,”谢溟衡忽然想起,“父亲……有消息传回来吗?”他记得父亲谢未凛去北境镇守裂隙,已经很久了。
柳下如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笑容未变,只是稍稍淡了些:“前日有你林夫人收到传讯,说是一切顺利,只是归期可能还要延后些。怎么,想父亲了?”
“有点。”谢溟衡老实点头,随即又挺起胸,“不过父亲是去做大事!等我以后厉害了,也要像父亲一样,镇守一方,保护大家!”
柳下如看着他稚气未脱却满是豪情的脸,心中那点隐痛愈发清晰。她伸出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摸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柔。
“阿筵,”她声音轻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记住,无论将来你走到哪里,成为什么样的人,最重要的是无愧于心。力量可以用来守护,也可以用来摧毁,关键在于执剑的人。”
谢溟衡觉得今晚母亲和林夫人说的话都有些深奥,但他还是认真点头:“嗯!我记住了!”
又闲聊片刻,见夜色已深,柳下如催促道:“好了,快回去歇着吧。明日不是还要去‘观星台’听早课?”
“哎呀,差点忘了那个古板老头!”谢溟衡一拍脑袋,连忙起身,“母亲也早点休息,别总熬夜推演那些阵法符文了,伤神。”
“知道了,小管家公。”柳下如笑着目送他。
直到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沿着悬浮廊桥跑远,柳下如脸上温柔的笑意才如潮水般褪去。她慢慢走回月胧花树下,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抽痛,以及……一丝源自灵魂深处、冰冷而遥远的呼唤低语。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寂的坚毅。她摊开手掌,掌心悄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若隐若现的五瓣虚影,颜色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只一瞬便又隐没不见。
“快了……”她望着谢溟衡离开的方向,无声地动了动唇,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