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谢溟衡来了兴趣。
“一个叫沈疏羽。”谢卿云回忆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是今年新入外门的,修为看着也就金丹初期,根骨……鉴心镜测出来似乎平平。但很奇怪,他练剑时,那份沉稳和专注,还有对剑招的理解,根本不像个新手。我看过他一次晨练,最基础的‘玄霄剑法’前三式,他使出来……怎么说呢,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得可怕,简直像是练了千百遍。而且他看问题的角度也很独特,上次传功堂论道,他几句话就点破了‘引气诀’里一处很隐晦的关窍,连讲法的师兄都愣了一下。”
“这么厉害?”谢溟衡惊讶。
“嗯。深藏不露的那种。”谢卿云点头,“可惜他性子太静了,不争不抢,在外门那种地方,怕是会埋没。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叫许回,比沈疏羽早入门几年,已经是内门弟子了。”谢卿云微微蹙眉,“他是罕见的‘玄水体’,天生的水灵根变异,按理说前途不可限量。修为也确实扎实,接近就金丹圆满。但……他是个病秧子。”
“病秧子?”
“嗯,身体极差,脸色总是苍白,时不时就咳嗽,据说是什么先天不足,经脉有损,修炼起来事倍功半。”谢卿云语气里带着惋惜,“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不过他和沈疏羽关系似乎极好,两人常在一起,许回体弱,沈疏羽便处处照应他。上次在后山,我还看见沈疏羽替许回挡开了一只失控的低阶灵兽。”
她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脸上红晕更盛,语气带了点小得意:“不过啊,再怎么厉害,现在也没我厉害!我可是元婴了!还独自斩了三头赤磷妖蟒呢!”
谢溟衡看着她孩子气的炫耀,忍不住笑:“是是是,姐你最厉害了。”
“那当然!”谢卿云哼了一声,重新躺好,望着星空,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唤道:“阿筵。”
“嗯?”
谢溟衡转过头。月光恰好穿过一片稀薄的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她穿着那身耀眼的红衣,躺在墨蓝的夜空与翻涌的云海背景之上,容颜在月色下美得惊心动魄,既有女子的明艳,又有剑修的飒爽英气。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发丝,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望着远方,眼神有些迷离,又有些悠远。
“轻鞍踏碎江南月,”她忽然轻声吟道,声音清越,在夜风中飘散,“遍邀春风赴归筵。”
谢溟衡微微一怔。这两句诗……意境开阔,洒脱不羁,又隐隐含着某种期盼与邀约。
“这是……”他迟疑地问。
“闲来无事瞎琢磨的。”谢卿云笑了笑,侧过头看他,眼神温柔,“你不是还没个正经的表字吗?成年后,取字‘归筵’,如何?”
谢溟衡默念了一遍:“归筵……谢归筵……”
轻鞍踏碎江南月,遍邀春风赴归筵。
踏月而行,春风为伴,归来赴一场盛宴。这名字里,有仗剑天涯的豪情,有对归处的向往,也有几分属于少年人的浪漫与不羁。
“很好。”他点头,心中喜欢。
谢卿云却又转回头,望着星空,闷闷地又喝了一口酒,嘀咕道:“唉,算了,给你取字的又不是我,我只不过是你姐而已,随便聊聊。”
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和一丝赌气般的随意。
谢溟衡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姐姐是希望他能拥有一个如诗中所言般自由、开阔、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却又清楚,他的命运或许并不完全由他自己掌控。这份祝福里,藏着担忧,藏着不舍,也藏着无能为力的淡淡怅惘。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也躺了下来,与姐姐并肩,望着同一片星空。
云海在脚下无声翻涌,星辰在头顶永恒闪烁。夜风带来远处宴会上依稀的乐声与笑语,更衬得此处静谧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许久,谢溟衡望着那轮仿佛近在咫尺的、清辉皎洁的神域明月,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两句诗:
“轻鞍踏碎江南月,遍邀春风赴归筵。”
声音很轻,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