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春温劝阻道:“爹,这里可能有误会,月师弟不是嗜杀之人!”
“滚开!”
桑秋阳大力将慕春温从身前推开,力道之大,将人推倒在地。
桑秋阳提剑刺向凌月微,他身后的一众弟子也跟着一拥而上,浩浩荡荡,尘烟四起。
对付这些普通的弟子,对凌月微来说绰绰有余,可他如今身上不仅有伤,还要应付与他实力不相上下的桑秋阳,交手时难免有些吃力。伤口随着动作裂开,由内而外染红了衣衫。
“凌月微,看来你在魔族的日子也不好过。”
剑光凌厉,划破手臂的衣衫,凌月微吃痛闷哼一声,旋即嘴角上扬,“这就无需桑宗主关心了。”
“谁关心你!?”桑秋阳又是一剑对准他的肩膀,这次没有得逞,激得桑秋阳加快了剑招,牙呲目裂,“我要将你的两条手臂也砍下来,一片一片刮掉你的肉,让你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以慰藉我儿的在天之灵!”
凌月微眸光一沉。
他知道突围不是件易事,可他还不能死在这儿,秋筠还在等他!
混乱中,慕春温提剑刺过来,在与他交手时,二人剑身相接,慕春温的脸凑得极近,两人的脸只隔着一指腹的距离,小声在他耳边说,
“挟持我。”
凌月微立即心领神会,血泣一勾,将慕春温勾入怀中,锋利的刀刃架在他颈侧。
怀里的人刻意前倾了下,殷红的血瞬间流了出来。
慕春温声音颤抖,温润的眼睛含着泪光,像是真的害怕极了,“爹,救,救我。”
桑秋阳冷哼一声,“你以为挟持阿温就能阻止我杀你吗?”话落,提剑逼近。
慕春温伤心道:“爹,大哥已经死了,你想让我也死吗?”
桑秋阳杀红了眼,不为所动,继续上前。
慕春温继续说:“阿箐如果知道他的两个哥哥皆已命丧黄泉,她会哭晕过去的。爹,难道你想让阿箐今后一个人应付仙门百家的狼子野心吗?”
这句话一出,桑秋阳立刻停住脚步,皱着眉看了眼了无生气的桑铎笙,而后视线上移,又看向慕春温,思忖片刻,深深闭上眼,睁开时,眼底熊熊烈火被压制住。
“停手。”桑秋阳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眉目间横亘着倦意,道:“你放了阿温,我放你走。”
凌月微架着慕春温,环顾四周蠢蠢欲动的杀意,“等我安全离开,我自会放了他。”
桑秋阳手一抬,“都散开。”
围着他的杀意陆续后退至桑秋阳身后,凌月微架着慕春温道:“走。”
一个时辰后,凌月微松开慕春温,血泣回鞘,拱手道:“多谢慕师兄。”
“月师弟,你我还需这些客套的话吗?”
凌月微粲然一笑,目光落在慕春温脖子上细长的伤口,“你的脖子。”
慕春温抬手摸了摸,“没事,小伤。”说着,取下腰间的药瓶。
这特殊的药瓶,一看就是池暮雨所制,凌月微不禁羡慕起来。
曾几何时,他和阿炎也是这般兄友弟恭。
清新的药香在空中飘荡,慕春温边涂药边说:“月师弟,我相信大哥不是你所杀。”
“谢谢。”
“如今的情况对你很不利,没有人可以证明大哥不是你所杀,父亲定不会放过你,你赶紧回苍龙山吧,就目前来看,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凌月微心道:那里也不安全。
可他没说出口,也没打算和慕春温说他要回柳南山的事。
“我出来办点事,事成之后就回去。”
慕春温将药瓶放回腰侧,语重心长道:“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我劝你现在就回去吧,这件事很快就会在仙门百家宣扬开来,到时候他们集结起来对付你,我也帮不了你。”
凌月微心口是心非答道:“嗯。”
目送慕春温离开,他继续启程赶往柳南山。
因为桑铎笙的事,他不敢再贸然停留。风尘仆仆赶到柳南山时已是月上中天,他没有急切直接闯入,而是选择山门前的弟子换班的空隙趁机潜入,并在无人处打晕一名弟子,换上他的衣衫。
夜色静谧,这个时间柳南山的弟子已然休息,凌月微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他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深深烙在眼底。
下次再回来,不知何年何月了。
四个月的时间不算长,可他却像是过了一生那般漫长,物是人非,这里不再是他的容身之所,他的归处。
凌月微来到凌秋筠的院子,刚入院,便瞧见窗上映着一道清瘦的身影,笔直挺拔,端坐在桌案前。
一阵微风拂过,叶子簌簌作响。
凌月微捏紧拳头,拖着灌了铅的腿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似是走在刀山火海一般煎熬,叔父和婶婶死时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指甲嵌入掌心,那点疼痛带不走一丁点胸腔内的顿痛,反而让他愈发清醒。
都是因为他,他对不起秋筠,他怎么还有脸出现在秋筠面前?
从院门走到房门,凌月微用了毕生的勇气,他刚抬起手敲门,里面的人厉声道:
“谁?”
凌月微觉得喉咙似有一把刀在刮着,喉咙上下滑动,轻声道:“是我。”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吖”,房门从里面打开,一张惊喜交加的脸赫然出现,他的手腕一紧,一股大力将他拽了进去,凌秋筠探头张望一番,关上了门。
紧接着,月白的身影扑进他的怀里,腰间的手臂箍得他有些发痛,怀里的人肩膀颤动,哭着诉说:“阿兄,能再见到你,我好高兴!”
凌月微轻拍凌秋筠的背脊,感受到掌心下略微硌手的脊骨,眼眶发热道:
“阿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