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环视一圈山洞,这里简陋阴冷,温炎清受着伤,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再者,他也不知温炎清几日能醒,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待在这儿,怎么也得找个舒适的地方养伤,好好沐个浴,他也需养足精神,才有精力照顾伤患。
“师尊,师尊。”
凌月微轻唤了几声,温炎清依然毫无反应。
于是,他转过身,背对着温炎清,双膝曲起,小心翼翼地把温炎清背在身后,离开山洞。
他站在山洞前,思忖着。
山下的客栈定然不能去,那里这会儿应该都是仙门或者魔族的人。
附近的村子也不行,那些地方肯定也有魔族的人。
远一些,几率会小一些,只要他小心谨慎些,应当不会有事。
毕竟,人总不会一直倒霉。
凌月微弓腰捡起朝暮,背着温炎清御剑离开。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来到五百里开外的村子。
这时,天彻底黑了下来,墨染的幕布铺满整张天空,繁星点缀,美不胜收。
村子里安静如水,有人的屋子都点着灯,昏黄的灯光拉出长长的人影,映衬在窗上,烟囱冒着缕缕灰烟,盘旋冲入天际,没入夜空。
凌月微背着温炎清走在夜色中,想起他十岁时背着浑身脏兮兮的温炎清,走在同样的夜色中。
那时候温炎清才五岁,沉默寡言不像个五岁的孩子,不是必要,他基本从不开口。
但温炎清很听话,每次放课回小楼,都会乖乖等着他一起。
可那日却不同,那日是温炎清入山一个月后的一日。
放课后,他被秋筠叫走,回来的时候发现温炎清已经走了。原本以为温炎清先回去了,可他回到小楼,去不见温炎清的踪影。
他以为温炎清贪玩,一会儿就回来,直到天擦黑,也没等到人,这才察觉事情不妙。
而后和秋筠一起出去找人。
最后,他在伙房找到了人,小脸脏兮兮的蹲在灶旁生火,火光映衬下,那双漆黑的双瞳熠熠生辉。
专注,耀眼,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
凌月微穿着粗去跑到他身边,质问的话即将脱口而出,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灶炉旁的面案上,平铺着粗细不一的面条。
温炎清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里面添柴。
凌月微不可思议道:“这是你做的?”
“嗯。”
“今日,是谁的生辰?”
“我的。”
这两个字,如同不是在说他自己一样,完全听不出喜悦。
凌月微闹闹后脑勺,“是大师兄不称职了,你进山时就该问你生辰是何时。生辰礼明日补给你,你别介意。”
“不需要。”
“需要的,怎么能不需要,每年我和秋筠的生辰,阿爹阿娘都会为我们备下生辰礼。”
温炎清添柴的动作一顿,稚嫩的脸朝下,看不清情绪。
凌月微意识到说错了话,愧疚道:“对不起。”
“没关系。”温炎清仰起脸,看向面案,“阿娘说,生辰一定要吃长寿面,有它就够了。”
凌月微看着那张喜怒不惊的脸,心脏传来麻麻的痛感。
这是温炎清入山以来,第一次和他讲这么长的话。他的接连离世,这对于曾经拥有过和乐融融的家庭的温炎清来说,必然是晴天霹雳的打击。
不然,五岁的娃娃,怎会如此冷静的提起伤心事呢。
“阿炎。”他轻声唤道。
四目相对,黑眸平淡无波,仿若一只布偶。
平日最是能言善道的他忽然哑了声,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水这时开了,他连忙掀开比温炎清高的锅盖,道:“我帮你。”
雾气缭绕,逐渐散去后,露出温炎清的脸。
“谢谢。”
思绪抽回,凌月微侧头盯着肩膀上那张脸,似乎在做着痛苦的梦,眉头锁在一处,纤长的睫羽盖住下眼睑,打下一片阴影,薄唇紧抿。
凌月微长舒一口气。
无论是重生前重生后,他对温炎清积聚的所有坏的情绪,赌气,伤心,疑惑,恐惧,在这一刻消弭。
那么好伺候的小孩,怎么可能会有坏心思呢。
凌月微背着温炎清在离村子不远的一处无人居住的房子落脚。
房屋不算新,看起来荒废了许久,院门打开时发出“吱吖”刺耳的声音,推开后,一边的门,摇摇欲坠。
凌月微关上门,门闩插上,倒也勉强支撑。
这是一间普通的农户小院,荒草将小院填满,往里走,有一口水井,农具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被荒草遮住。
推开房门,尘土飞扬。
凌月微捂住口鼻,好一会儿才进屋。
外面荒草横生,看着像是荒废的房子,里面截然不同,看得出这家的主人是个勤快的,物品摆放的井然有序。
上面渡着厚厚的灰尘,凌月微四处巡视一圈,发现东西还是齐全的,柜子里的被褥虽然有点味道,但还是干净的,能住。
明日他再上村子里找人问问这房子有没有主人,给些银钱租几日先住着。
凌月微用袖子擦干净桌椅,先把温炎清放了下来。
他简单收拾了下,煮了水,给温炎清清理伤口和身体,自己也简单擦拭过后,倒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凌月微便出了门。
在经过一番打听后找到了房子的主人。
他们是一对不惑之年的夫妇,那个小院原本是他儿子和儿媳的婚房,不料方成婚一年不到,两人先后得病,双双离世。
自那以后,夫妇俩怕睹物思人,再也没进过那间小院。
听得凌月微心里不是滋味,多添了些银钱给他们,却被夫妇推拒,说能帮上忙他们就很高兴了。
说着说着,妇人看着凌月微直抹泪。
夫妇二人极为热情,临走前,还给他塞了自家地里的蔬菜,又给他拿了两床新的被褥。
凌月微万分感谢,这次态度十分坚定。
“无功不受禄,如果你们不收,我收这些心也不安。”
妇人叹了口气,“好吧。若是还需要什么,和我们说。”
男人真诚道:“别的帮不上,添两副碗筷,两张床铺还是可以的。”
凌月微想了想。
阿炎不知何时才会醒来,乾坤袋内只备了一身衣裳,他们二人都已换上,是该添置些衣物,还有日常开火生灶要用的东西,都要买新的。
“集市在哪儿?”
男人笑着说:“我带你去。”
“有劳了。”
七日后,温炎清终于醒了。
他醒的时候,凌月微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听到动静连忙跑进卧房,身上脸上沾满粉面都来不及擦。
一进屋,见温炎清坐在榻上,双目蒙着白色的眼纱,听见有人进来,侧耳。
“阿,不是,醒的真是时候,水开了面就可以下锅了,七日未进食,你一定感觉到饿了,等我一会儿,我去煮面。”
凌月微好不容易盼到人醒来,不料温炎清一开口,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温炎清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