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为您换药擦身。”
“好。”
温炎清腰板笔直坐在椅子上,凌月微走到他面前,摘掉眼睛上的眼纱放在一边,脱掉里衣。
虽然也替温炎清擦洗了七日,但再次看见温炎清胸前狰狞的疤,心里还是一紧。
修炼之人身上有疤正常,但在心口上的,可不多见。
这九年,温炎清究竟遭了多少罪。
擦到胸前时,凌月微半蹲着,手上的力道轻了几许,抬眸时,正巧撞上投来的目光。
琥珀色的瞳孔里,竟带了一丝慌乱,虽不易察觉,但以他对温炎清的了解,绝对没有错。
想想也是,温炎清自小做任何事皆亲力亲为,让别人帮忙擦身这么亲密的接触,定然不舒服。
凌月微加快手上的动作。
他还是快些擦洗换药,不若待温炎清到了极限,下次即便弄伤自己,也不会让他帮忙了。
总算忙完,凌月微出了一身的汗,这可比他下午蹲在灶旁还要热。
“师尊,擦洗好了,我为您穿上里衣。”
温炎清的喉结滚了滚,“嗯。”
凌月微端着盆子正要出去,衣袍被拽住,回头看见温炎清的手抓住他袖袍的一角,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烛火跳动,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凌月微觉得不是他的脑子坏了,就是眼睛坏了,温炎清,楚楚可怜?这两个词根本挂不上钩。
“师尊,有何事吩咐阿月?”
骨节分明的手指卷弄衣袍,又往掌心拽进几分,睫羽轻垂,
“你会怪我吗?”
怪?
凌月微拧眉。
“怪我忘了你。”
乡村的夜寂静如水,偶有阵阵的蛐蛐声谱写夜曲。
凌月微确定了,不是他脑子坏了,是温炎清的脑子坏了!苍岱这鞭子抽的,不仅让人失忆,还让人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阿月岂会怪你。”
凌月微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能说什么,他是温炎清的徒弟,还是他的爱慕者,大逆不道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师尊,天色不早,早些歇息吧。”
“那你呢?”
“阿月去倒水,洗漱后就歇息。”
“我等你。”
凌月微不习惯温炎清的突然转变,“哦,哦,好。”
他刚回来,就被温炎清拉着躺下。
“睡吧。”
“哦,嗯。”
凌月微背对着温炎清盖上被子,一沾枕头,眼皮沉的直打晃。
“阿月。”
“嗯?”
“你对我,可有怨?”
凌月微强迫眼皮撑开,转过身来,温炎清未戴眼纱,直直盯着他。
他打了个哈切,眼神迷离,鼻音浓重,“没有,师尊为何这么问?”
温炎清的手尽在咫尺,他鬼使神差摸了上去,被冰冷的触感激得清醒了几分。
温炎清的手怎么这么凉?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没养回来吗?
“我再为您添床被子。”
不等他离开被窝,温炎清反握住他的手,
“别走。”
“我不走,只是下去拿床被子。”
温炎清捞着他的腰,从后背环住他,脸埋进背脊。
“好温暖。”
这句话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凌月微突然不想动了。
他从来没见过温炎清如此示弱的模样,也许久未与温炎清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令人怀念的体温与檀香,将他包裹在中央,让人舍不得拒绝这个拥抱。
这样的温炎清让他不知如何应对,但又心之雀跃。他忽然希望,温炎清晚些恢复记忆,恢复成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第二日醒来,身边的人不见踪影,屋外传来谈笑声,凌月微穿靴下榻,一打开房门,就看见温炎清正坐在院落中央,他身旁坐着李婶儿,桌子上放着揉好的面团,和两排包好的月牙馄饨。
李婶儿眼角堆出两道褶子,朝他招手,“阿月,快来,你兄长可真厉害,一教就会。”
兄长?看来温炎清与李婶说他们的关系是兄弟。
凌月微勾唇,“来啦!”
李婶儿两只手在襜衣上正反擦了两下,“我去煮饺子去,你们兄弟两个坐这儿等着。”
凌月微点头坐下,双手捧着下巴,歪头打量。
温炎清眼上罩着眼纱,下手却十分精准,面皮在他手上,几下便成了弯月形状。
温炎清将一张面皮递给他,“试试?”
凌月微看温炎清如此简单就捏好,自信满满道:“好啊,我去洗手。”
面皮到他手里就像是调皮的稚儿,不是馅儿太多,沾得面皮哪都是,就是馅儿太少,撑不起来形状。
他又看了眼温炎清如何摆弄,照着一步一步来,还是不成功。
听到他叹气,温炎清道:“慢慢来,不着急。”
“馄饨出锅了,快来尝尝李婶儿的手艺。”
凌月微如临大赦,放下面皮,“我先来!”
他上前接过李婶儿手中的两碗月牙馄饨,放下后,手捏住耳垂。
好烫!
不等手上的温度散去,眼前出现一个冒着热气的馄饨,温炎清举着筷子,凑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他笑着上手去接温炎清手中的筷子,温炎清的手向边上一偏,躲开他的手。
凌月微知道拗不过温炎清,乖乖张嘴。
李婶儿在一旁捂着嘴,虽是笑着,却眼含泪光,
“你们兄弟二人感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