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动的嘴巴顿住。
这还是他有生之年以来,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和温炎清感情真好的称赞。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算不上高兴,但也难以抑制滋滋往外冒的欣悦。
为了在外人面前扮演好兄友弟恭的兄弟,凌月微眸光明亮,
“李婶儿,我和师,兄长情同手足,关系当然好啦。”他夹了个馄饨递到温炎清嘴边,“是不是啊,阿兄?”
凌月微内心忐忑,他并不确定温炎清会吃,但温炎清刚刚也喂了他,应当会吃吧。
他目不转睛盯着那张刚恢复些血色的唇。
须臾,温炎清张嘴,轻声“嗯”了句。
凌月微长吁一口气。
这短短几息的时间,比一炷香都要漫长,索性温炎清吃了。
那双黑且粗糙的手,抹了把泪。
李婶儿:“都是好孩子。”
凌月微眸光一暗。
李婶儿这是触景生情,想起过世的儿子儿媳了。
他走到李婶儿身后,按着她硌手的肩膀坐下,将没吃的那碗馄饨放到她面前,
“您先吃着,我去把剩下的馄饨煮了。”
李婶儿又将碗推到一边,“这还有这些面皮没包呢,包完我再吃。”
“李婶儿,不差这一会儿。”凌月微重新把碗放回去,端起放着月牙馄饨的盖帘,“李婶儿,麻烦您润湿帕巾给兄长,让他擦擦手再吃。”
不等李婶儿回答,他径直朝灶台走。
李婶儿笑容慈祥,“好,李婶儿这就去。”
吃完月牙馄饨,他们把剩下的面皮包成饺子,一半让李婶儿带回去,一半留着哺食吃。
李婶儿将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事儿,拉着凌月微的手,一脸担心说:
“阿月,要不你和阿炎去我那边住吧,我那边还有一间空房,之前是我儿子住的,我和你李叔每日都有打扫,过去就能住。”
凌月微看了眼身侧的温炎清,“李婶儿,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婶儿眉间满是惧色,“最近这边不太平,隔壁村夜间连续死了好几个人了,听说是什么魔族的人干的,你们住的这间院子太偏,周边早就没人住了,不安全。”
魔族?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附近?难道是寻他们来的?
李婶儿舒展眉宇,眼里重新绽放光彩,“莫家庄听闻此事,已派人驻村夜巡,你们俩跟我回去吧。”
凌月微疑惑,“莫家庄?”
这是哪个仙门?他怎么从未听过?
温炎清似是听懂他话中的困惑,徐徐道:“莫家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位于须州孟夏山,距此千里之遥。早前以修阵法为主。九年前,莫庄主病逝,由他最小的儿子莫北望继承,改修刀法,并将莫家庄迁移至此。当年围剿...”
温炎清顿了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大腿上的手用力握拳,须臾道:
“围剿凌月微时,他也在场。他重伤苍陌,一战成名,从此莫家庄也成了仙门百家之一。”
李婶儿惊讶道:“阿炎竟然知道莫家庄?你们也是仙门的吗?”
凌月微挠挠鼻尖,看起来像是耻于说出来,“我和阿兄就是个小门小派的弟子而已。”
李婶儿笑着说:“小门小派也是顶厉害的,阿月莫要谦虚。”
她一手拉着一人,回到木桌坐下,“小北小的时候还在我们村子住过几年,大约三十一年前吧,他来我们村的时候才四岁,瘦得皮包骨,又黑又瘦,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差点饿死。”
“他被小姝捡回家,问他什么,他都说不记得。小姝心疼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我们都以为他是个孤儿,没想到三年后,莫家庄来人将他认了回去。”
李婶儿似乎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凌月微适时开口道:“后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那个叫小姝的人呢?”
“小姝和她的儿子二十五年前便死了。”
温炎清问:“他们怎么死的?”
“说来也可怜,那日夜里还下着雨,他们却死在了大火里,那火烧得旺啊,火光冲天的,将整个黑夜都照亮了,那么大的雨都浇不灭。”
李婶儿直摇头,“小姝和他的儿子温和良善,他们虽然是从别的村子来的,但对我们都是有求必应。她收养了两个孩子,一个小北,还有一个女孩,小兮,比小姝的儿子大四岁,好像收留她的时候,那孩子才八岁吧,比小北早来一年。”
李婶儿盯着凌月微的脸仔细打量,“这一说,阿月,你和小兮长大后的样子真像啊!”
凌月微愕然,“那她人呢?”
李婶儿拧眉,“她是最早被仙门接走的孩子,是哪家我忘了,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小兮十八年前回来过一次,后来就没再见过了。”
和他长得像的人,又是仙门中人,会是舅母吗?
为了证实猜测,他跑回屋子拿出那半枚玉佩,双手送到李婶儿面前。
“李婶儿,你可在小兮身上见过这枚玉佩?”
李婶儿接过玉佩,仔细端详,食指抚过玉佩上的花纹,“这颜色和花纹,和小兮身上那枚一样,但那块玉佩是完整的,你这怎么只有半个?”
果真是舅母。
凌月微眸光晦暗,“这是阿爹留给我的玉佩,他说这是阿娘送给他的定情之物,另一半在阿娘那里。阿娘在我出生后就不知所踪,阿爹死后,我只能拿着这半枚玉佩出来寻人。”
“你是小兮的孩子?小兮回来的时候确实虚弱,难道是刚产下你不久?”李婶儿怔怔说:“小兮也不是这种人啊,她怎么会丢下自己的孩子呢。她也没提过你...”
凌月微抿唇,似是无奈,“阿娘有她的苦衷,毕竟我阿爹身份特殊,在阿娘母家那里,容不得这种事发生。”
“哎,造孽啊,可怜了你们兄弟俩。”
李婶儿看向温炎清,眼中生出困惑,“小兮今年四十岁,生不出阿炎这么大的孩子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凌月微随便扯了个谎解释:“阿兄是我姑姑的孩子。”
李婶儿若有所思:“这样...”
手中的玉佩清凉,凌月微不自觉攥紧。
这一切都太巧了,莫家庄从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突然跻身仙门百家,还是在九年前,当时他就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人里应外合。
莫北望,会是操纵魔族傀儡的人吗?以身形来看,那人是男子,很有这个可能,但也不能完全肯定,那人也可能是舅母母家的人,不若这玉佩也到不了旁人手里。
既然知晓他的存在,为何不揭穿他的身份,这其中又有何隐情?
“那个院子小北已将其修缮,每年祭日他都会过来祭拜,阿月若是想了解小兮的事,可以等他来时,拿此玉佩去见他。”
“我想现在去看看,可以吗?”
或许,那里会有什么发现。
“可以是可以,只是那里有小北的人守着,你们只能在外围看看。”
“行,能看看阿娘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阿月心里十分欢喜。”
这句话不假,他确实欢喜。
能找到有关舅母的线索,也算是替舅舅了却他的心愿。
况且,这件事也关乎仙门百家的安危,和当年的真相,于情于理,他没有不欢喜的道理。
温炎清:“我也去。”
凌月微先是有些意外,但转而就想通了。
他可是温炎清啊,只要是有关魔族的事,他都不会放过。
一阵风拂过,勾勒出温炎清颀长的身形,阳光下,他脸上方结痂的伤痕与脖颈的勒痕,刺得凌月微眼睛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