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日刚醒,身子还虚着呢,还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攒住他的手腕,腕骨传来些许刺痛。
温炎清:“我无事。”
凌月微用力,却怎么也抽不出。
温炎清是生气了吗?若是他不同意,不会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吧。
凌月微妥协,唇角含笑,“明日您带我们一起看看吧。”
腕上的力道松开,凌月微揉了揉发痛的手腕,送李婶儿回家,独留温炎清一人立于院中。
薄而透光的眼纱下,那双眸盯着方才抓住凌月微的手,暗自神伤。
师兄好像误会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真的想弄疼他。
他只是担心师兄这一去,同九年前一样,永无归期,情急之下,没控制好力道。
第二日巳时初,李婶儿领着他们来到院子外围。
越过木头栅栏,能窥见里面的一切,院子里有两间房,院落中央有一口水井,和一些农具,就是一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小院。
而院门前,只有两人守着。
凌月微立即有了主意。
子时,圆月高挂,两道影子行于夜色,夜巡之人来来往往,毫无察觉。
他们来到一院落外停下,纵身一跃,跃入院中,还没站稳,一道靛色的光骤起,地上忽而闪现出一道阵法,只是一瞬,光熄灭,阵法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
这两人便是凌月微和温炎清。
凌月微咽了口口水。
他就说怎么可能只有两个人守着,原来还布置了阵法,还好有温炎清抓住他的手臂,及时将他拉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月色下,温炎清单手捏诀,符箓在他指尖飘动,那道眼纱,令他看起来更加仙姿绰约,好似书本中的世外仙人。
原本他不打算告诉温炎清,但他知道自己瞒不过,索性把计划全盘托出。
待温炎清手中的符箓消散,温炎清搭上他的手腕,小声说:“走。”
潜入院内后,凌月微推门,两人闪进房内。
屋子里虽然没人住,但燃着烛火,周围的一切整洁干净,看起来就是经常有人来打扫。
屋子里随处可见孩童的玩具,也有一些泥人,竹蜻蜓之类的手工品,但看起来都是新的,没有玩耍过的痕迹。
这些大概都是莫北望按照以前所添置。
靠榻边的墙上,挂着一副画,画上有四个人,一个女人和三个孩童,最大的是女孩,女孩腰间挂着玉佩,玉佩上的花纹画得也极为细致,与他手中的一样。
这人便是舅母了吧。
她和女人站在一起,前面站着两个男孩,其中一个被女人揽在怀里。
奇怪的是,这三个小孩的脸被火烧了,唯独女人的脸有五官。
这女人,长得好像一个人,是谁呢?
视线再往下,落款处写了时间,还有名字。
苍静姝。
凌月微恍然大悟。
是苍岱的妹妹!难怪看着眼熟。
温炎清似是察觉到他呼吸稍许急促,问道:“怎么了?”
“师尊,你看。”凌月微指向那幅画的右下角,“这个落款。”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温炎清如今眼盲,看不见东西,敛回嘴角,“对不起师尊。”
温炎清平静答:“你继续说。”
“这落款是苍岱的妹妹,苍静姝,这副画是她所画。真想不到,苍岱寻了他妹妹这么多年,人竟然在这里。”
只不过,人早已香消玉殒了。
看来这个莫北望他必须见上一见了。
不仅被苍岱的妹妹收养过,还与舅母有所关联,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会是个清白的人。
手腕上的手平移,扣住手背,凌月微回头。
温炎清唇紧抿,有血从他的嘴角流下,眉间一蹙。
应当是方才动用了灵力,内丹受到了影响。
他想确定的事已然确定,还有了意外收获,是时候回去了,再者,此地也不宜久留。
“我们回去吧。”他道。
“嗯。”
回去之后,他先扶温炎清坐好,正打算离开去烧水,旁边的人突然道:
“我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何事。”
这句话将他带回曾经。
他也曾信誓旦旦承诺过温炎清,不会离开他,可最后,他们还是因为身份而分道扬镳。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永远不会离开另一个人呢?即便有,那阴阳相隔呢?
他不觉得为了另一个人殉情,是件值得称赞的事,只不过是活着的人一厢情愿罢了。若是死去的人真的有灵魂,有感知,定然不希望任何人为了自己殉情。
真正爱一个人,只希望爱他的和他所爱的人,能忘了自己,好好活着。
凌月微不明白温炎清为何会出此言,他能想到的,只是温炎清对他这个徒弟是真心关爱。
但他不是苍归,不是温炎清的徒弟,这话只会让他感到惶恐。
凌月微:“师尊,你折煞阿月了,阿月不值得。”
温炎清摘掉眼纱,眼神没有聚焦,“你又想留我一个人吗?”
凌月微不明白他这话的含义,但他却从话里听出一丝委屈。
不待他深思,温炎清身子前倾,他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颈侧擦过一柔软,呼吸喷洒在锁骨上,有些灼人。
无论是擦过的地方,还是温炎清的呼吸。
紧接着,比那更滚烫的水珠落下。
温炎清哭了?
他会哄凌秋筠,但到温炎清这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师尊,血若是再流下去,这几日可就白养了。”
说完就后悔了,他这张嘴,总是说些违心的话。
温炎清从他身体上离开,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湿润,眼睑下的那滴泪落下,如同石子坠入湖面,瞬间搅动了他的心。
这般模样的温炎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心疼,还夹杂着其他情绪。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不知该如何归纳的情绪。
等他反应过来时时,人已经抱住了温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