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凌月微咽了咽口水。
什么情况?怎么就抱上了呢?他是想安慰温炎清,可也只是想想,并没有要行动啊。
难道是身体出于本能,见不得温炎清难过?
腰间突然多出两条手臂环住他,隔着单薄的布料,能感受到来自另一人胸腔内的鼓动。
一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
两人的心跳,从不同频率,逐渐重合。
“别丢下我。”
腰间的手臂收紧,埋在颈窝的脑袋如小猫般轻蹭。
刚才光顾着惊讶,这会儿才感知到颈窝人的体温不太对。
怎么这么烫?
他的手覆上温炎清的额头。
果然发热了。
这是在说胡话吗?把他当成谁了?那个衣冠冢的主人?
凌月微垂眸,心中莫名酸胀。
他将要收回手,那张脸突然动了,歪着头,把脸放进他的掌心。
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他的脸,那双眸里漾出愧疚后悔的泪水。
“师兄,对不起。”
凌月微心里“咯噔”一下,呼吸都不敢用力。
“你,你唤我什么?”
夏夜的风从敞开的窗溜进来,床幔飘舞。
温炎清目不转睛盯着他,似乎要将这具身体内的魂魄剜出来。
凌月微瞥过头。
温炎清迟早会知道他是谁,但不能是现在。
“师尊,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师兄。”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回头来,那双眼已然阖上,只剩下灼热急促的呼吸,回荡在寂静的夜里。
凌月微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他将温炎清放倒,盖好被子,湿了帕巾放在他的额头上,而后探了探内丹。
幸好内丹受损没有加重。
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才是,不能再发生今日这样的事。
床榻上的人阖上的眼珠来回滚动,嘴里一直呓语着:“师兄,对不起。”
温炎清好像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除了那次杀了巨蟒之后。
是因为这个吗?
凌月微点了支安神香,随着袅袅的烟升起,床榻上的人逐渐安静。
事情过去这么久,这件事居然一直深深烙印在温炎清的内心深处,该说他是执着还是傻呢。
第二日,温炎清的热,退了。
灶台前,凌月微蹲在炉灶前,往里添柴。
昨晚因为温炎清说了令他心弦乱动的话,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间屋子里,并没有牌位,连香炉的影子都没有,莫北望每年来祭拜,难道是个幌子?
“阿月啊,看看李婶儿给你拿了什么?”
李婶儿人未到,声先至,凌月微从灶台前探出头来,就见李婶儿怀里捧着甘瓜快步朝他走来。
“这是晚熟的甘瓜,刚从地里摘的,快尝尝,可甜了。”
李婶儿放下怀里的甘瓜在木桌上,探头望向屋内,“阿炎呢?还在睡吗?”
凌月微来到水井边,从水桶里舀水放在旁边的木盆里,手浸入清凉的井水内,“他昨夜发了热,这会儿还没醒。”
“阿炎也是不容易。”李婶儿拿着两个甘瓜递给凌月微,话锋一转,“对了,天蒙蒙亮时,我和你李叔去地里,听见夜巡的人说莫北望三天后就会来,这真是个好消息,你说是不是,阿月?”
确实是个好消息。
凌月微接过甘瓜清洗。
不知这个莫北望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阿炎成亲了吗?”
李婶儿这话问的突然,凌月微还没从方才的话题中抽出,整个人怔怔道:“没有。”
“可有订亲?”
“没有。”
李婶儿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凌月微忽然反应过来。
不会要给温炎清介绍道侣吧?
“小北过几日下山,让他给阿炎介绍一个,他身子这么弱,有个人帮你一起照顾他,你也能轻松点。”
凌月微暗道“果然”。
“李婶儿,阿兄他有心悦之人。”虽然这人已经不在了。
后面的话凌月微没说,只要帮了温炎清拒绝李婶儿的好意,目的就算达到了。
“那让小北给你介绍个,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也放心。”
“我...”
房门“吱吖”打开,温炎清披着外袍从里面摸索着走出来。
“阿兄,你醒了。”
凌月微如获大赦,将洗好的甘瓜交给李婶儿,快步至温炎清身侧,搀着他在木桌前坐下,倒了碗温水。
“喝点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昨晚回来之后的事,你都还记得吗?”
温炎清摇头。
“我是谁?”
温炎清放下碗,平静道:“阿月。”
凌月微松开拳头。
还好,温炎清昨夜确实因发热,而记忆混乱,胡言乱语。
李婶儿把甘瓜塞到他手中,“李婶儿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凌月微勾唇。
李婶儿还说自己记性不好,这哪里不好,好得很呢。
两道灼热的视线投在他脸上,不止李婶儿,温炎清竟然也在等着他的答案。
他脑海里闪过幻境中,温炎清的回答,脱口而出:
“我不娶妻,也不生子。”
大仇未报,生死都不一定顾得上,怎么能坑害他人呢。
凌月微给自己倒了碗水,兜头喝下去,喝得太急,未来得及吞咽下去的水,顺着下巴,一路向下,划过下颚,来到喉结处停滞。
他抬手拭去,瞧见温炎清仍然保持方才仰着脸的姿势,一动不动。
隔着眼纱,他看不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
温炎清,在看他吗?
凌月微抿了抿唇。
明明刚喝过水,怎么感觉更渴了呢?
这时,温炎清转回头,泰然自若,端起碗又饮了一口水,这一口,几乎喝了大半碗。
凌月微莫名松了口气。
他在紧张什么呢?
李婶儿似乎不明白凌月微为何会不想成亲,苦口婆心道:
“一个人多孤单啊,有个伴儿陪着你,有人知你冷暖,知你喜悲,相互照应,相互扶持,一辈子那么长,总不可能一直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