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有我。”
李婶儿怔怔看向温炎清。
凌月微听到这话时心里一暖,仅仅是一瞬,被丝丝缕缕的酸楚所填满。
他现在是苍归,温炎清承诺过舅舅,护苍归周全。
不是他凌月微。
如若温炎清知道他是谁,还会说这种话吗?
“李婶儿,我与阿兄过一辈子也挺好的。”凌月微扯起一抹笑,“我知你是关心我们,儿孙自有儿孙福嘛,强扭的瓜不甜的。”
李婶儿:“好吧。”
送走李婶儿,凌月微回来时,温炎清正站在灶台旁边的案板前,切甘瓜,虽动作笨拙,缓慢,切出来的厚度却十分均匀。
温炎清递给他一块。
甘瓜咬下去,入口清香甘甜。
温炎清:“甜吗?”
凌月微点头,“甜,你也尝尝。”
说着,他拿起一块,送到温炎清嘴边,而后改口说:“忘了你不爱吃甜。”
手收回一半儿,手腕被拽住,温炎清俊美的脸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唇边漾起笑意。
“确实很甜,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温炎清从他手中取走甜瓜,继续吃了起来。
凌月微凝视温炎清的脸。
他总觉得温炎清的话里意有所指,却想不通是何意。
也可能是因为重生以后发生的事太多,导致他也胡思乱想了吧。
夜里,待温炎清睡着后,他将温炎清的情况,对莫北望的怀疑和来到这里的发现,写在纸上,传给凌秋筠。
三日后,莫北望来了。
李婶儿一接到消息,火急火燎拉着他去找莫北望,为了不让温炎清被认出来,出门前,他给温炎清戴上帷帽,佩剑用白色的布包裹。
一路上,李婶儿说了很多关于莫北望这个人待人接物的行为。
莫北望不爱笑,话少,但善解人意,是个默默做事的行动派。
相比于笑面虎,这种人一般不会有多少城府,应付起来,应当不会多吃力。
上次来时,小院门口只有两人守着,这次多了三十人左右,左右各排成两排,井然有序站在那儿。
见他们三人走来,最前方的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何人来此?”
李婶儿说:“劳烦仙子通知小北一声,说故人来访。”
她拽了拽凌月微,“阿月,把玉佩给他。”
凌月微解下玉佩递过去。
半晌,那位仙子拿着玉佩出来还给他,让开位置说:
“庄主请三位进去。”
明明是白日,屋内却烛火通明,一道挺拔的背影立于画前,转过来时,那张温润的面孔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感,可他佩刀的鬼头刀,又让人无端生畏,不敢靠近。
此人与操纵傀儡之人身形相似,而且用刀的人,不一定会使匕首。
莫北望的唇色浅淡,脸色也不太好。
李婶儿激动上前,“小北啊,这是小兮的孩子,他有事想问你。”
莫北望的眼神投过来,眼里波澜无惊。
凌月微道:“莫庄主身子不舒服?”
莫北望淡淡道:“旧疾而已。”
李婶儿解释:“小北小时候长期挨饿,胃不好,吃了不消化的东西,要难受上好几日才好,这是又吃了不消化的东西了吧?”
莫北望:“嗯。”
这张脸,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更别提腰间那把鬼头刀。
莫北望这人,不简单,是他猜错了。
凌月微道:“莫庄主见到我似乎并不意外。”
莫北望挥退屋内其他人,低头对李婶儿说:“李姐,你先回去吧,李哥应当在家做好饭等你回去呢。”
李婶儿左右看了两人一眼,点头说:“好,好,你们聊。”
烛火晃动,须臾,屋内只剩下凌月微三人。
莫北望顺势坐下,手捂着腹部,眉头时不时蹙一下,看起来真像是胃不舒服一般。
莫北望:“为何要意外?你的事,兮姐同我讲过。”
凌月微追问:“她人呢?”
“死了,她身子生下来就不好,生下你之后,毁了根本,两年之后就死了。”
凌月微捏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温热自掌心流出。
舅舅若是知晓,定然伤痛欲绝。他宁愿舅母还活在这个世上,永不相见,也不想听到她的噩耗。
微凉的指尖触碰他的手,一点一点掰开,五指与他的交错。
十指相扣,凌月微缓了缓神,再对上莫北望那双寒眸。
“莫庄主怎么提前下山了?”
“这话应该我问二位吧?”
面对莫北望审视的目光,凌月微并不避讳。
看来莫北望知道了他们潜入的事。
“我提前来,是想邀请二位,到我莫家庄小住一阵,待您旁边这位伤痊愈,再离开。”
莫北望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头,闭上眼,说话时似是极力忍耐痛楚,偶尔停顿下。
“想必二位也,听说了,近来,附近有魔族出入,我们抓住的活口,说,他们奉苍陌的指令,是来找人的。”
凌月微双眸微眯。
“何时启程?”
莫北望睁眼,“明日,我来接你们。”
晚上,凌月微收到凌秋筠的来信。
信上除却询问他们何时归山,苍陌派了许多人,在搜寻他们外,还有一件关于操纵傀儡之人的事。
操控傀儡之人被司泽禹所伤,长□□入腹部和肩膀。
凌月微这才想起来,他忘了问温炎清,他在幻境内时,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将信收好,回屋,温炎清只着里衣,正坐在床榻边,听见他的脚步声,往旁边挪了挪。
两人并肩而坐,凌月微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师尊,我在幻境时,发生了何事?”
温炎清徐徐道:“你进入幻境不久,苍陌带着人逃跑,我与司家和慕家去追时,遇到苍岱和苍然带着人候在那儿。与苍岱交手时,受了些皮外伤。我见苍岱独自前往幻境寻你,怕你出事,却被苍陌与操纵傀儡之人拦住。幸得司泽禹,帮我争取出时间逃脱。”
受了伤也要去救他吗?
凌月微脑海里忆起温炎清血淋淋闭着眼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当时的情况,师尊应当不管我才是,万一你...”
温炎清打断他的话:“苍岱他,应当是识得玉佩的,也知道他妹妹的事。”
“怎么说?”
“操控傀儡的人既然拥有这枚玉佩,那苍岱定然见过。而且,他当时本来是打算杀你的,但他没有。应当是动手前,看到你腰间的玉佩。并且临走前对我说,‘就当还了那人的人情’。”
凌月微点头,“有道理,可舅,阿娘她帮了苍岱妹妹什么忙,才让苍岱记得这份恩情,没有杀了我。”
“明日上山时,我试探试探这个莫北望,再找找那枚玉佩是不是在他身上。”
如果对莫北望来说很重要,定然会带在身上。
温炎清:“如何试探?”
凌月微狡黠一笑,“明日师尊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