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后,莫北望安排他们住在困龙阁,将他们交由引路的小弟子,以胃不舒服为由回房。
莫北望经过他二人身侧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卷着风,飘过来。
凌月微不禁看向温炎清,逆光下,鼻翼轻轻耸动,想必与他一样,都闻到了这股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二人默不作声,凌月微搀着温炎清跟随引路的小弟子。
在经过不知多少院落楼阁,终于抵达困龙阁,领路的小弟子将他们引入院内,翩然离去。
院落中央,白槐树花开正盛,微风拂过,沉甸甸的花簇含羞点头,别有一番风情。
凌月微发现,莫家庄到处都种着白槐树,难道是有何寓意吗?
就如同温炎清一般,凤凰树对他来说,也有特殊的意义。
凌月微看向身侧的人,后脑的眼纱正与风缠绵,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阿月觉得,莫北望将你我安排在这偏僻的位置,是为何?”
“若他不是我们猜测之人,则是担忧莫家庄有魔族的耳目,泄露行踪。”
“若是呢?”
“那他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你我察觉。”
刚擦黑,白日里引路的小弟子前来,唤他们去前厅用饭。前厅只有莫北望一人坐在偌大的圆桌前,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见他二人来,起身道:
“二位随意坐,这里没有外人。”
二人坐在背对门的位置,温炎清摘下帷帽,凌月微接过来发,放在身侧多余的椅子上。
席间,凌月微时不时为温炎清布菜,余光始终落在莫北望伸向盘子的筷子。
胃不好,不能吃刺激的食物,受了伤,不能吃发物。
莫北望刚好避开了所有,只吃些清淡的素食,桌上的茶壶里,盛的也是温水,并非茶水和酒水。
如此缜密周全,反倒令凌月微心里的怀疑加深。
凌月微沉着冷静,不着痕迹敛回视线。
他不卑不亢,正大光明将视线重新投向莫北望,起身先是一礼,而后开口:
“阿月自幼对莫庄主重伤苍陌的事,早有耳闻,如今得知您又是阿娘的故人,不知可否不吝赐教。”
凌月微浑然不觉自己的言行有何不妥,莫北望对外宣称胃不舒服,若是换成其他人,定然觉得君子不趁人之危。
但这也得分对谁。
外人眼里,他只是温炎清的徒弟,是小辈,而且以他从前在外远扬的实力,根本伤不到莫北望分毫。
自从服了血灵莲,修为大涨,正好缺一人来试试究竟进步了多少。
莫北望直直盯着他,那双眼似是一柄利剑,想要把他刺穿,探清他的意图。
半晌,莫北望始终闭口不言,就在凌月微以为他不会答应,谁知对面的人不咸不淡说了句:
“好。“
即便是说这声好时,视线依然戳着他。
凌月微有一种直觉,莫北望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
三人来到院子外,凌月微给温炎清搬了张椅子和茶几,放在院落下的盛开的白槐树下。
凌月微与莫北望面对面,拉开一段距离。
凌月微:“多谢莫庄主赐教。”
莫北望:“来吧。”
最初,凌月微未留余地,使出十二分全力出招。刀光剑影间,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不是莫北望的对手,只到莫北望的七成,但这七成已足够他做下面的事。
交手间,凌月微还闻到了莫北望身上的药味,再一次加深他对莫北望的怀疑。
一个错身,他故意栽到莫北望左肩,莫北望面无表情,眼神睥睨,凌月微视若不见,左手摊掌,顺势抵在胸口,左右横扫。
不在这里。
他抽身,又是十几招后,第二次向另一边肩膀倾斜,却只沾上一片衣角,被莫北望躲过了。
莫北望:“传闻当真不可信,阿月的修为,在你们这一辈中,亦崇轩第一,你应当为第二。”
凌月微站定,“多谢莫庄主称赞,慕师伯的徒弟,自然是人中翘楚,阿月比不得,更不敢称第二。”
莫北望目光锐利,“再来。”
凌月微:“好。”
再次摔到莫北望身上,凌月微选择了胸膛,他的手在莫北望腰间迅速滑动,未摸到异物的硬感,他的食指与中指竖起,正打算用力戳莫北望的腹部,一声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
循着声音望去,温炎清膝盖伤的衣袍出现一道水痕,双脚之间,茶杯四分五裂。
也就是这时,莫北望溜出他能触及的范围内,拉开一段距离。
凌月微回神,莫北望额前的发潮湿,五官轻皱。
看来,莫北望快坚持不住了。
那他更要添把火才是。
凌月微提剑上前,几经周旋,终于让他逮到机会,剑尖锋利,挑开莫北望的衣衫,口子自肩膀蔓延,一路来到腰间。
风骤起,血腥味与药味混在一起并不好闻,莫北望上半身展露在空气中。
凌月微眉头一拧。
莫北望缓缓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从容不迫,低眸觑了眼正在渗血的伤口。
“前些日子,我与苍陌在山下附近的村子碰上,当时他带着一群人,而我只身下山,身边未带一人,他恨我至极,侥幸从他鞭下逃脱。”
莫北望指了指肩膀上的剑伤,“我还从未见过魔族有人使剑,倒让我开了眼界。”
莫北望身上的鞭痕数不清,有结痂的,也有刚裂开在渗血的,深可见骨的有好几道,甚至有叠加在一处的,此刻全部绽放,血肉模糊,只有腹部缠满绷带,不知情况如何。
但从几处晕染出的血来看,定然伤得不轻
凌月微定睛,视线一瞬不瞬钉在莫北望的肩膀。
那个窟窿确实不像是枪留下,若凌秋筠信中的内容没错,莫北望便排除了嫌疑。
可他不觉得此事这么简单,万一莫北望身上的这些伤,是后来他自己故意弄的呢?
这些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他拿莫北望也没办法。
凌月微褪下外袍,走到莫北望身边披上,“莫庄主,是阿月失礼。”
莫北望拢了拢外袍,遮住敞开的光景,“是我轻敌,与阿月无关。”
一声短促的抽气声陡然响起,温炎清半蹲着,月白衣袍倾泻一地,指腹肉眼可见出现一道赤色的痕迹。
凌月微快步上前,将他搀起,从怀里取出药膏,低头慢慢推开那抹清凉,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