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霓按压易旷年胸上的伤口,没有注意到,身后陡然出现的黑色身影。
辛则面色发白:“李姑娘,太医正在林外,不如先由他来为主子疗伤。”
主子自从李姑娘失踪,就愈加阴晴不定。好不容易找回了李姑娘,可李星霓倔得死活不肯接近易旷年。
辛则甚至曾和远去北狄的青钰通信,暗道主子迟早有在李姑娘面前自戕的一天,以获得她的怜爱。
青钰那时怎么回信的来着?
哦,那不解风情的家伙,只要他代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上京。
不妨碍辛则下结论:主子何止对李星霓执迷不悟,说是走火入魔都不为过。
李星霓撒了手,任由辛则慢慢挪动已经被她止住伤口血流的易旷年。
她手上鲜血粘稠,偏又混杂着两个人的血。
那晚引她去潜崖的黑衣人,原来不受易旷年指使。
他用他的性命向她证明。
可,易旷年在她面前设下的苦肉计太多太多。
失魂叶解毒治疗期间,去往青州的鹰愁涧中,除夕夜的暗计刺杀,包括,今日。
李星霓甘之如饴地入过局,也毫不留情地戳破过。
但不得不说,易旷年这个人,在她的心上早已抹不去。
她呆呆看着手指间的鲜血。
林间再次恢复一片死寂。
漆少阳看着她恬静的侧脸,从上京整军出发金尘关,在潜崖底捡到她的时候,漆少阳有想过将她送到太傅府。
但也只是一刹那的念头闪过。
那日少女策马远走,留下空灵狡黠的“后会无期”,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再次遇见她。
他们来日一定能相见的。
老马识途,他的赤鬃马便是如此。
将近夜晚,赤鬃马驮着一个包袱回到他的身边,打开,是李星霓脱下去的披风,还有小铜镜和一些瓶瓶罐罐。
然后,他看见了少女拂花祈愿,和她身旁人幽暗的眼神。
那个眼神似曾相识,隔着如海的天灯,漆少阳照亮了自己同样幽暗的内心。
他喜欢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姑娘。
第二次,是上京城外。
柏浩气告诉他,城外有一片石榴林,也不知结没结果子,趁着即将离开上京,便约着去看看。
尚值六月时节,他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因为不用去也能知道结果。
但他还是去了。
一队人马围攻一辆马车,山林间尘土飞扬,他在混乱当中,看见一个女子,慌乱地,为另一个男子垂泪。
柏浩气说的对,他去了,才会知道结果。
漆少阳只好压下心头所有思绪,在金尘关一待,又是大半年。
将近年关,漆少阳陪他爹进了西山,漆岢说是要见个故人。
漆岢在山间绕来绕去,漆少阳本跟在身后,但见他爹神色眷恋,眼含不舍,分明是在一路游逛山景。
他在风雪中,提出和漆岢分行两路。
第三次。
他在山林间,见到了李星霓。
第三次见面,她陪着那人跪在墓前,身体距离说明一切。
他听见她和着琴音起舞,长剑隔着层层林木,和漫天飞雪,似乎指向了他。
漆少阳那时想,如果,李星霓能看见他,将剑真正指向他,那该有多好。
但直到两人温存一番,乘坐马车下山,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漆少阳窝在风雪里,过了好一会儿,视线里出现了姗姗来迟的漆岢。
他看见他爹抚着那墓碑,笑着说了好些话,最后惆怅地一叹。
漆少阳没有再看,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他说谎了,潜崖底,是他第四次见她。
李星霓仍跪坐在身侧,漆少阳慢慢开口:“星霓,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对吗?”
他重复着这个问题。
李星霓抬头看他,目光空茫。
“易旷年说的都是真的。”李星霓苦笑:“去岁圣寿宫宴,他替太后挡刀,却中了北狄独有的失魂叶。坊间相传,太医院太医尽数无解毒之法,故皇上张贴皇榜,被一民间神医揭下,并力挽狂澜,替他解毒。
“我就是那民间神医,李星霓。我在太傅府陪了易旷年将近一年,并与他私定终身,应就你在潜崖底捡到我以前的那几日。”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
“然后你失忆了,”漆少阳静静地,接她的话道:“你将我当做你混乱记忆中的易旷年,答应了和我在一起。”
李星霓皱眉,以示不解。
“还记得你问过我,‘漆少阳,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他模仿李星霓的语气,语调轻松,“你怎么会认识我呢,我们在此之前,只见过寥寥数面。”
只是他单方面的相识。
李星霓想要辩解,她和他打过照面,为什么不能算做相识?但,转眼,她就想到,自己央他救自己一命,又抢了他的马。然而自始至终,她也不知道他的姓名,从未将镇北王府世子漆少阳这个名号,与他的脸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