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G国的前夜,别墅里的灯光似乎都比往日亮一些,却照不散那份沉甸甸即将分离的凝滞感。
舒明谣靠在卧室的床头,耳朵里是蓝牙耳机传来的温擎清晰干练的汇报声,关于“蜜境”下一季的新品研发和明天的一个运营计划。
他偶尔低声回应几句,给出简洁的指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床单,心神却有一大半飘向了房间另一侧……
那里正传来持续窸窸窣窣的动静,间断夹杂着衣物摩擦和某种……略显懊恼的细微声响。
电话那头,温擎敏锐地察觉到他偶尔的走神“明谣?刚才说的那个供应商方案,您觉得……”
“嗯,可以,就按评估后的最优方案推进。”舒明谣收回些微心神,快速做了决断,“具体的合同细节你把握,我相信你的判断,其他事情,等我安顿下来再详谈。”
挂断电话,房间另一头的动静便清晰起来,是拉链反复开合的声音,衣物被拿起又放下的窸窣,还有一声被压得极低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叹息。
舒明谣摸索着摘下耳机放在一边,掀开被子,双脚探到拖鞋,然后扶着床沿稳稳地站起来。
他没有用盲杖,而是沿着熟悉的路径,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越是靠近,那混乱的声响和某人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焦躁与专注的微弱气息就越发明显。
走到软榻边,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先是触碰到了柔软的地毯,然后向前,触到了一片温热,那是顾清珩的手背,手掌之下,是蓬松微皱的衣物面料,堆叠得显然毫无章法。
顾清珩在他指尖碰触到的瞬间僵了一下,似乎想抽开,又顿住,最终只是任由那微凉柔软的指尖停留在自己手背上。
舒明谣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他顺着顾清珩的手臂,指尖向下,碰到了行李箱敞开的硬壳边缘,以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鼓胀的内容物。
他用手掌轻轻抚过那些衣物,能感觉到它们被胡乱地塞在一起,绝谈不上整齐。
“顾总,”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有满满的柔软,“我的行李箱……它还好吗?”
顾清珩没吭声,只是又尝试着压了压箱盖,拉链卡在某一处,发出固执的“嘎哒”声,宣告着合拢失败,他泄气地松手,箱盖弹开少许,几件毛衣的袖子不听话地挤了出来。
舒明谣摸索着,将那些袖子轻轻塞回去,动作从容。“我记得,林哲好像提过,你有个非常能干的生活助理,姓陈?据说他帮你整理的出差行李,连袜子都会按颜色和日期分好,这次怎么不让他来?”
顾清珩沉默了几秒,声音闷闷地从旁边传来,带着点赌气,又有些别的什么:“……不想让他碰你的东西。”
这句话很短,却让舒明谣心尖微微一颤,顾清珩这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参与这场离别前的准备,仿佛亲手为他打点行装,就能多抓住一点什么,多抵消一些分离的茫然。
舒明谣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柔和,他伸出手,准确找到顾清珩搁在膝盖上的手,握住,那只手有些凉,指关节因为刚才用力而微微发硬。
“人不是天生就会所有事的。”他轻声说,指尖安抚地蹭了蹭顾清珩的手背,“尤其是……给自己最在意的人准备远行的行李,心里一乱,手上就更没章法了。”
他顿了顿,“而且,清珩,我不是去荒野求生,G国的公寓里,林哲肯定什么都准备好了。这些衣服,带多少,怎么带,其实没那么要紧。”
他拉着顾清珩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掌一起,轻轻抚平箱子里一件明显卷错了方向的羊绒衫。“你看,慢慢来,一点一点理顺,总是能关上的,关不上也不要紧,到了那边再整理就好。”他的声音低缓而安定,像在说行李,又像在说别的。
顾清珩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他忽然侧过身,将额头抵在舒明谣的肩膀上,是一个卸下所有强势铠甲依赖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