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一起。”他的声音闷在舒明谣的睡衣布料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孩子气的抱怨和委屈，“那个破庆典……一群人在那里说些虚与委蛇的话，没完没了的应酬…”

舒明谣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轻轻落在顾清珩有些硬茬的短发上，慢慢梳理着，他知道顾清珩在说什么。

一周前，顾清珩和顾父因为年终庆典必须出席的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顾父态度强硬，认为这不仅是一场庆典，更是顾氏掌舵人稳固形象、联络各方的重要场合，总裁绝不能缺席。

顾清珩则固执地要推迟或干脆不出席，心心念念只想陪舒明谣去G国。

最终是林茵找到了他。她没有施加压力，只是温和而忧虑地讲述了两人的争执，以及顾清珩父亲近来身体也不太好，这次庆典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安内部和外部的心。

“明谣，我知道清珩最听你的，”林茵柔声说，“我不是要你强迫他，只是……能不能帮阿姨劝劝他？至少，别让他和他爸爸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得太僵，你放心，你去了G国，我们一定安排最妥帖的人照顾你，清珩只要忙完这几天，立刻就能飞去陪你。”

舒明谣答应了，不是被说服，而是他理解顾清珩的恐惧，也同样理解顾家此刻需要顾清珩出现的现实。

他更明白，顾清珩内心深处对家族的责任感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对他的担忧暂时覆盖了。

“庆典很重要，”舒明谣轻声重复着之前对顾清珩说过的话，“你是顾氏的总裁，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舞台，而且，我只是先过去做最后的术前检查，那些检查枯燥又繁琐，你陪在那里也是干等着，反而更容易胡思乱想。”

他感觉到顾清珩搂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

“忙完这几天，你就能过来了，我保证，每天都会跟你联系，事无巨细都告诉你。”他继续哄着，像安抚一个即将被迫与心爱玩具分开的孩子，尽管他知道，顾清珩的恐惧远比那深沉得多？

“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信我，好不好？”

顾清珩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知道舒明谣说的都对。

理性上他完全接受。可情感上，那种要将舒明谣放离开自己可控范围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漫上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厌恶这种被责任和现实捆绑的感觉，更排斥母亲精准地找到了他的软肋——舒明谣的意愿和感受，他无法置之不理。

“我答应了，”良久，顾清珩才沙哑地开口，带着浓重的不甘和未消的焦虑，“就不会反悔。”他抬起头，眼睛在卧室柔和的灯光下有些发红，不是哭过，而是疲惫和情绪剧烈斗争后的痕迹，“但明谣…我很焦虑，你要每天都联系，任何时候，任何事，都要让我知道。”

他捧住舒明谣的脸，拇指珍重地摩挲着他的脸颊，目光深邃得像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里。“我会用最快速度解决那边的事情。然后，立刻飞到G国，你……”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你就在那里，好好的，等我。”

舒明谣点点头，凑上前，在他紧抿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承诺和抚慰。

“我等你。”他说，“行李……我们一起慢慢收？”

顾清珩看着他那双映着灯光却并无倒影的清澈眼睛，里面盛满了理解、包容和令他心安的坚韧，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焦虑和恐惧，似乎终于在这个吻和这眼神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舒明谣紧紧搂住，像是要汲取足够支撑接下来几天分离的力量，然后，他松开手，低头看向那个依旧乱糟糟的行李箱，眼神里褪去了些许烦躁，多了一丝认命的专注和笨拙的温柔。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部分平日的沉稳，尽管依旧紧绷，“一起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