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镜台的镜面如幽潭荡开涟漪,映出的却是三千年前的净寰云殿。
镜中,无烬雪手持终雪鉴,冰晶长弓满弦如月,箭镞直指殿外。
红莲业火焚天彻地,将云海染成血雾,红莲主沈灼渊的身影在烈焰中狂笑,衣袍翻飞如堕魔之蝶。
“这便是天庭史册所载的玄冥之乱。”酆都大帝的声音裹着冥火的余温,“司法神君大义灭亲,一箭诛魔。”
无烬雪凝聚眸光,霜露轻颤睫毛,骤然间,指尖轻点。
“铮!”
镜面波纹应声炸裂!
“这段历史,本君亲眼见证过。”无烬雪的声音此刻有些迟疑比,“为何……”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镜中“自己”引弓的画面,忽然翻掌凝霜,整个镜台瞬间冰封:“不对。”
酆都大帝鬼面下的眉梢微微挑起:“哦?”
“终雪鉴的弓弦……”无烬雪的指尖悬在冰面上方,一缕银发垂落肩前,“没有本君的灵力痕迹。”
镜面再次剧烈震动,浮现出被掩盖的金光咒印。
酆都大帝笑出声,冥照灯的幽火在他袖间明灭:“司法神君果然……慧眼如炬。”
散修沈灼渊在一旁不小心踢到镜台,画面戛然而止:“哎呀,这破镜子怎么乱晃!”
无烬雪冷冷地看他一眼,却未拆穿他那些小把戏。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伸手想触碰镜中影像,镜面却突然泛起涟漪,拒绝他的探查。
“司法神君,”酆都大帝的手指叩响镜缘,“孽镜台映的从来都是众生公认的真相,而非……”鬼面微微倾近,“您想看的事实。”
无烬雪冷眸微抬:“那真正的事实在哪里?”
他立于镜前,白发垂落肩侧,二十四忏缠绕腕间,泛着冷光。
目光扫过镜中混沌雾气,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酆都大帝,黑袍沉沉,冥火在鬼面眼窟中无声燃烧。
“雪尊大人!”沈灼渊再次插话,指尖还沾着方才故意打翻的冥茶水渍,“您不是来查黑莲现世吗?怎的翻起旧账了?”
“因果相连,”无烬雪袖中玉链轻响,“本君自有判断。”
玄冥真君却忽地上前划破镜面封印:“既然神君执意要看,”他袖中黑雾缠绕镜框,“帝君何不成全?只是日后天道问责,神君可要记得替帝君解释一句。”
酆都大帝未应,唯有指节在冥照灯上轻叩,灯芯爆出一星火花。
无烬雪眸底金纹骤亮,一掌按上镜面。
“嗡!”
雾气翻涌间,真相撕裂而出:
画面里红莲主的红莲业火非但未失控,反而化作三十六重赤金结界将净寰殿层层笼罩。
他唇角不断溢血,染红了雪白的前襟,却仍在嘶吼着什么,眼中金芒明明灭灭。
而在画面边缘,一道模糊的玄色影子正掐着天界禁术的诀印,终雪鉴的弓弦在其操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
无烬雪的面色霎时苍白如雪,周身散发的寒气竟让孽镜台凝结出细密冰晶。
酆都大帝挥袖截断画面,冥火在镜面烙下焦痕:“司法神君,有些真相如同九幽业火,窥探太多,当心引火烧身。”
“酆都君究竟在遮掩什么?”无烬雪眼神凌厉如终雪鉴的箭锋,话音落下,已并指重点镜面,被截断的景象再度浮现,这次连最细微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画面定格在红莲主遭受箭矢穿体的刹那,他染血的唇角微微颤动,似要倾诉某个被刻意抹去的秘密。
“他在说……”无烬雪不自觉地向前倾身,霜雪般的长发垂落镜前。
“别出来。”
清朗声线突兀响起。沈灼渊不知何时凑到镜前,指尖虚点着红莲主的唇形:“雪尊大人您看,这位红莲主的口型像是……”他忽然眨眨眼,露出困惑神色,“别出来?”
无烬雪蓦然回首,凝结着霜露的睫毛轻轻颤动,倒映着青年腰间晃动的铁剑穗子。
沈灼渊指尖绕着剑穗,状若无意地退后半步:“弟子不过……随口猜的。”
酆都大帝玄袖翻卷,孽镜台霎时血雾弥漫,“既然神君执意要看。”
镜面泛起涟漪,映出另一个角度。
是三千年前的净寰云殿。
净寰殿的结界外,红莲形态的沈灼渊非但没有走火入魔,反而在疯狂加固行将崩溃的封印。
而殿内,无烬雪被七道泛着金光的冰链锁住灵脉,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在白衣上绽开刺目红梅。
无烬雪看到自己立于殿中,终雪鉴在手,弓弦紧绷,箭指殿外。那里,红莲业火焚天,沈灼渊的身影在火中模糊不清。
画面骤变,七道鎏金锁链自穹顶垂落,将镜中的无烬雪狠狠拽跪在地。终雪鉴脱手坠地时,弓身裂开的细纹如同破碎的命理线。
无烬雪的手指悬在镜前半寸,指尖微微发颤,他完全不记得这一幕
镜面再次泛起涟漪,天尊的金纹法袍在镜中浮现。他垂眸俯视的姿态让整个孽镜台都在震颤,声音如天雷轰鸣:“白莲主,神君私动凡心,你可知情劫当斩?”
二十四道天规金纹在穹顶轮转,最末那道“莲魂不灭”律正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裂。
被锁链束缚的白衣神君蓦然抬头,一滴血珠顺着下颌滑落。在业火映照下,他雾青色的右眼泛起碧色涟漪,如同深潭被掷入炙热的炭火。
“沈灼渊若知你情劫缠身,必以情为刃,诱你入魔。”天尊的声音裹挟着天道威压,“此劫不过,三界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