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锁链骤然收紧，镜中的无烬雪闷哼一声，新溢出的鲜血浸透前襟，却仍固执地望向殿外业火，唇瓣轻启，似在念一个被天道抹去的名字。

天尊的声音仍旧咋回荡：“情劫不斩，终雪鉴难再现世。”

殿外业火中，沈灼渊的身影突然停滞，仿佛感应到什么般猛然回首。就在两人视线即将交汇的刹那……

“咔！”

孽镜台骤然裂开一道细纹，所有画面如泡影般消散，唯余那声镜裂的余韵在血雾中久久回荡。

“这是……”无烬雪呼吸微滞，这段记忆……为何全无印象？

酆都大帝广袖一挥，镜面涟漪骤平，方才的景象如烟消散。

“看来有人不想让神君看到太多。”青铜鬼面下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无烬雪眸色深沉如夜：“酆都君似乎对这段历史很熟悉？”

“毕竟，”鬼面下的唇角微勾，“本君是冥界之主。”

无烬雪的手仍按在镜上，寒霜顺着裂纹蔓延，将破碎的镜面暂时封固。

而散修沈灼渊依旧懒散地倚着镜台，唇角噙着惯常的戏谑笑意，仿佛这场惊天秘闻不过是出折子戏。

冥照灯忽明忽暗，酆都大帝的鬼面微微低垂，映得他袖口金纹如业火流淌。

玄冥真君把玩着判官笔，轻笑打破沉寂：“看来，神君的记忆……被人精心裁剪过呢。”

无烬雪缓缓收手，嗓音凝着忘川寒冰：“天尊锁本君，是怕……情劫乱道？”

“是，也不是。”酆都大帝终于开口，声音似黄泉深处的回响。

他抬手，冥照灯的光投在镜面，映出最后一丝残影。

镜中景象骤变，被金链禁锢的无烬雪周身突然绽开白莲虚影，霜雪般的莲瓣在禁锢中倔强舒展，既似净世之怒，又如将碎琉璃。

与此同时，殿外业火中的沈灼渊似有所感，猛然抬头。

异瞳赤红如血，眼底黑莲纹路狰狞蔓延，他五指骤然收拢，漫天红莲业火竟倒卷成幕，将整座净寰云殿笼罩得密不透风。

他在护殿。

劫渊戟舞动间，天兵如潮溃退。每挥戟破敌，他便迅速结印加固结界，使得防护愈发坚不可摧。

诡异的是，汹涌岩浆竟自发绕过净寰殿玉阶，仿佛连地狱之火都对那片纯白之境存着本能敬畏。

“滚远点！”怒吼之中业火翻腾，吞噬千里苍穹云霄。

酆都大帝立于镜前，黑袍翻涌如夜，冷笑刺骨：“他以为你在闭关。”

“而你以为他当真入魔了。”

无烬雪眸中冰霜寸寸凝结。

原来如此。

他被囚于净寰云殿时，沈灼渊的红莲业火根本不是在攻，而是在……

护他。

而天尊让他看到的“入魔”，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象？

散修沈灼渊忽然轻笑：“雪尊现在知道，为何李然宗总梦见黑莲了？”

“锁神链的原料，”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可是黑莲根茎啊。”

无烬雪垂眸，腕间二十四忏玉链的第三根内侧，金色咒纹若隐若现。

孽镜台的镜面还在剧烈震荡，水纹般的涟漪中，最终景象清晰浮现。

当沈灼渊被箭矢洞穿心口的刹那，他唇边溢出的并非众人预想中的狂笑，而是一句极轻的……

别出来。

玄冥真君修长的声音带着蛊惑的低哑：“神君不妨猜猜，当年到底是谁折断了终雪鉴？”

“是你自己……还是天尊？”

散修沈灼渊突然插话：“雪尊，咱们是不是该……”

“闭嘴！”他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寒冰般的声音截断。

无烬雪眸中霜华骤现，袖中指尖倏然收拢，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芒自指尖迸发。

那剑气如严冬突降，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晶，直指酆都大帝青铜面具下的眉心！

剑芒裂空，寒气逼人，却在触及面具之前寸许骤然凝止。宛如遭遇了一道隐形的壁障，霜冻层层凝结，最终悬于虚空，不能再进一步。

酆都大帝静立未动，连衣袂都未掀起半分，唯有面具下传来一声低笑，嗓音沉缓，似深渊回响：“神君这是何意？”

无烬雪收手，霜气散作漫天星芒，唯余眼中寒意更甚：“试探。”

一旁的沈灼渊眼角微抽，忍不住嘀咕：“雪尊大人，您这试探……跟拿刀架人脖子上问你怕不怕死有什么区别？”

无烬雪未予理会，只是缓缓掀起眼帘，目光如淬冰的剑锋直刺酆都大帝：“酆都君方才，何不避让？”

“因为本君明白，司法神君并无意真正施以攻击。”酆都大帝抬手，掌心燃起冥火，“不过，司法神君若真想看本君真容。”

他的目光微微一侧，直直盯向无烬雪身后：“不如先解释，为何您的这位弟子身上，会有红莲业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