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和薇把一包鼓鼓囊囊的钱袋放在桌上,关切道:“爹,按照您的吩咐,我找了一处僻静的住处,收拾的差不多了,您什么时候搬过去?”
“再过段时间吧,这里还是比较安全。”徐奕深抿了口茶,“最近谢昭在干什么?”
提到谢昭,徐和薇脸上神采暗了暗,巾帕裹着指头在鼻尖抵了抵,淡声说:“他如今什么也不同我讲,一回府便往书房里钻,脸色也难看,我听下人议论说,他像是被陛下训斥了。”
徐奕深冷哼一声:“他现在估计挖空心思想着怎么除掉我。”
徐和薇皱眉:“爹,那我们该怎么办?”
徐奕深古怪地笑了一下:“他不仁我自然不义。薇儿,事到如今,爹问你,你是不是还要一门心思地跟着他?”
徐和薇心底闪过一丝茫然,她不知道答案。
当初长街惊鸿一瞥,谢昭扶起街边稚子的模样如在眼前。如今谢昭早就不复当年的模样了,可现在放弃,徐和薇又觉得不甘心。
“如今谢昭是绝不能登上皇位的。”徐奕深见女儿沉默,劝道,“薇儿,你是个聪明孩子,当知道抱薪救火的道理。你就算是把身家性命都赔进去给他,他也不见得能对你如何啊。”
“……爹,”徐和薇看向徐奕深,反问,“我已经嫁给了他,若我此时放弃了,会如何?”
徐奕深道:“嫁人了又如何?只要能离开那泥潭子,如何说话不还是自己说了算?而且你一日在他身边,我们全家都一日没有出头之日。”
“可我不甘心。”徐和薇攥紧了手,眼神中蒙上一层恨意,“凭什么?我既嫁了他,他凭什么不对我倾心?有我一个不够,还要徐和桢?他们都想的美。”
徐奕深皱眉:“薇儿,那你是想……”
“我想通了。”徐和薇神色如常,“徐和桢固然不该存在,但谢昭也不是好东西。我若是现在离开了,见不到他大厦倾颓,我怎么能甘心呢?我要留下来,要看着他倒下,我得看着他痛苦万分丢盔弃甲的狼狈样子!”
她说到最后已然尾音颤抖,徐奕深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谢昭该死,徐和桢也该死。既然他们都让我儿这般伤怀,那就好生谋划一番,让他们付出代价吧。”
尽管侯府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铁桶一般,但褚师煊逍遥自在得如同天上神仙一般。整日也就是躺着坐着,跟徐和桢凑在一起说说话,看看书。每日同吃同睡,还能每天都“吃点心”,就是“点心”顾及着他没好利索的伤,不肯放开罢了。
褚师煊有些嫌弃地按了按自己那道伤疤,有些后悔当初捅这么深了——果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是整体而言,褚师煊的生活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幸福平静了。
“你别按伤口啊。”
徐和桢一进门就看见褚师煊正在对自己肚子上那道伤痕动手,他赶紧走过去:“是不是痒了?还是疼?昨天太医说现在在愈合了,痒是正常的。”
——他好吃好喝地养着,心情又好,伤口愈合得很快,没少因为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痒意跟徐和桢耍赖。
“痒啊,可痒了。”见到徐和桢,褚师煊又开始浑身骨头发软,他抱着人不松,手也不老实,蠢蠢欲动要去亲徐和桢的耳朵,“阿桢你说那太医是不是骗人呢?或者说给我的药都是坏药啊,真是……”
徐和桢苦笑不得。心想你的药哪个没先经我口才敢给你吃?但是他没说,只是顺从地坐在了褚师煊身边,按着他的手:“真是没完没了了?这还天光大亮呢。”
“总之闲来无事,”褚师煊的下巴搁在徐和桢肩膀上,“多好的日子,要是没那么多糟心事就好了。拿的是什么?”
“信鸽来信了。”徐和桢递过去,“游朗来的。”
那只本是纨绔一时兴起驯养的鸽子如今中了大用,褚师煊就着徐和桢的手看了,琢磨起来:“孙昌信?孙昌信?”
见他来回念叨这个名字,徐和桢问:“认识?”
“觉得有点耳熟,应该在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褚师煊两指一捻就把那小小纸条捻成一颗小球,夹在指尖转了两圈,“徐和薇现如今能见谁?孙昌信是她哪门子亲戚?”
“徐奕深原配倒是姓孙,兴许是她外祖家的?”
“不见得。”褚师煊摇摇头,“若真是的话,游朗不至于让我也想想有没有这个人。他们定是查过了没有。”
两人一时沉默起来,此时元宝进来通报:“侯爷,公子,宋太医到了。”
褚师煊松开手:“快请进来吧。”
宋太医也很年轻,刚任职太医院不久,尚在新婚,昨日妻子刚生了个女儿。如今他眼见的红光满面、喜气盈人,褚师煊这等不怎么观察与自己无关事项的人都知道宋太医最近着实是心情不错。
“侯爷现如今身子已经大好了。腹伤已在恢复,腿伤也痊愈了。只是最好不要劳动太多,以免落下病根。”宋太医说着,收拾着手里的药箱。
“之前侯爷还拖着伤四处奔波,腿伤又耽误过一阵子,”徐和桢问,“如今已经全都好了吗?”
“徐公子放心。”宋太医站起来背上药箱,笑笑,“您问过好几次了,自然是都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