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冬雪连下了三天,西市的青石板路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阿添的热汤摊支在街角的避风处,铁皮桶里的萝卜骨头汤冒着白气,他裹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手里的粗布巾冻得发硬,却还是时不时要擦一擦桶沿凝结的冰珠。
路过的人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几个停下喝碗热汤,也只是埋头暖身子,没人多话。阿添的目光总不自觉往街口飘——那里是绸缎庄马车常经过的路,他知道不该等,却还是忍不住。
而此时的云墨,正在绸缎庄的会客厅里,应对着一场暗藏锋芒的刁难。
坐在对面的李老板捻着山羊胡,眼神扫过桌上的布料样卡,语气带着刻意的怠慢:“云管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这江南运来的云锦,花色是不错,可这价格比去年高了两成,我要是进了你的货,底下的铺子还怎么赚钱?”
云墨端着茶杯的手没晃,指尖却微微泛白。他知道李老板是故意压价——上个月李老板想垄断京都的绸缎生意,让他把江南的货源让出来,被他婉拒了,现在是故意来刁难。
“李老板说笑了,”云墨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今年江南遭了水灾,桑蚕减产,云锦的成本涨了三成,我只提两成,已是让了利润。您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咱们可以再谈,没必要拿‘赚不赚钱’说玩笑话——您的铺子上个月刚进了批西域的羊绒,单是那件羊绒披风,就卖了五十两银子,还愁赚不到钱?”
李老板的脸色变了变,没想到云墨连他铺子的生意都摸得这么清楚。他顿了顿,又换了个说法:“就算成本涨了,可你这布料的质量,也未必比京城的老字号好。我听说,上个月你给宫里绣坊送的货,还被退回了一匹,说是织得不够细密?”
这话戳到了云墨的痛处。上个月送进宫的云锦确实被退回过一匹,不是质量问题,是宫里的总管想借机要好处,他没答应,才被故意挑了错。这事他一直压着没说,没想到李老板竟然知道了。
云墨的手指攥紧了桌布,面上却依旧平静:“李老板消息倒是灵通。不过那批货已经重新送检,宫里的绣坊总管也亲自验过,说质量上乘,还订了下个月的货。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让伙计把宫里的订单拿来给您看。”
李老板没想到云墨连宫里的关系都理顺了,一时语塞,只能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云墨知道,今天这单生意要是谈不下来,后面肯定还有更多麻烦。他放缓了语气:“李老板,咱们都是做绸缎生意的,讲究的是互利共赢。您要是今天订下这批货,我可以答应您,明年江南的新货,优先给您的铺子留三成,价格也按今年的算。您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