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一次,陛下偶然提起秋狝时想让一位新得宠的美人伴驾,话还没说完,皇贵妃就柳眉倒竖,当场驳了回去,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什么“位份太低”、“于礼不合”,最后甚至搬出了“皇后娘娘操持秋狝已是辛苦,岂能再让不懂规矩的人添乱”,硬生生把陛下的提议给噎了回去。
当时皇后就坐在旁边,闻言只是淡淡瞥了皇贵妃一眼,非但没有怪她逾越,反而顺着她的话,对陛下道:“皇贵妃言之有理。”
陛下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只能悻悻作罢。
事后,有心人回忆起来,才惊觉当时皇后娘娘瞥向皇贵妃的那一眼里,似乎……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点……无奈?甚至……纵容?
各种细节零零碎碎地拼凑起来,后宫众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们发现没?皇贵妃身上那件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像是去年番邦进贡的料子,就一匹,当时不是说要给皇后做秋装吗?” “还有还有,上次皇贵妃‘不小心’打碎了长春宫一盆珊瑚盆景,皇后居然没罚她,只说了一句‘碎碎平安’?” “何止啊!我听说皇贵妃现在去长春宫,都不用通报了,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下午!虽然……虽然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太好像是吵过架……” “吵完架第二天,皇后就赏东西过去哄了?这……这怎么越听越像是……”
像是民间小夫妻闹别扭呢?!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冒出来,所有人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甩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斗了十年的死对头!皇后娘娘端方持重,皇贵妃骄纵跋扈,她们怎么可能?!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越来越多“不对劲”的细节被挖掘出来。
比如,皇贵妃发间那支最近常戴的、极其别致的碧玉玲珑簪,怎么看都像是皇后早年心爱之物。比如,皇后小书房里那方突然换上的、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色彩明艳活泼的琉璃镇纸,据说是皇贵妃“强行”送去的。再比如,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在一个雨夜,看见皇贵妃撑着伞,独自一人从长春宫的方向出来,脸上……还带着笑?!
流言蜚语如同暗潮,在后宫悄然涌动。
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诡异的不解和好奇——这对冤家,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而被议论的两位主角,此刻正关在长春宫的小书房里。
颜灼拿着一份秋狝的随行名单,指着一个名字,柳眉倒竖:“这个赵美人凭什么去?她爹不过是个四品官!骑射功夫更是稀烂!去了除了添乱还能干嘛?”
虞挽棠头也不抬,笔下批注不停,语气平淡:“她兄长刚在江南督办漕运有功,陛下有意抬举。”
“有功就要抬举他妹妹?这是什么道理!”颜灼把名单拍在桌上,“我不管!反正名单是我拟的,我说不去就不去!陛下要是问起来,我就说……”
“你就说,”虞挽棠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赵美人突发急症,不宜伴驾。”
颜灼眼睛一亮:“对哦!还是姐姐聪明!”她立刻拿起朱笔,痛快地把那个名字划掉了,嘴里还嘟囔,“早就该病了!”
虞挽棠摇摇头,似是无奈,却将手边一碟刚剥好的、晶莹剔透的核桃仁推了过去。
颜灼极其自然地捏起几颗放入口中,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囤食的松鼠。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冷清执笔,一个娇蛮划名,气氛竟是异样的和谐。
至于后宫那些愈演愈烈的猜测和流言?
虞挽棠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角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颜灼嚼着核桃仁,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