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骑慢一点嘛!散散心就好!总待在屋里闷着也不好!”颜灼摇晃着她的胳膊,开始耍赖,“好不好嘛姐姐~夫君~”最后那声夫君叫得又轻又软,带着钩子。
虞挽棠被她叫得耳根一热,瞪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力。沉默了片刻,她终究是败下阵来,极轻地叹了口气:“……仅此一次。不可远走,不可疾驰。”
“耶!姐姐最好啦!”颜灼立刻欢呼一声,凑上去飞快地在虞挽棠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跳起来就往外跑,“我去准备!明天一早我来找你!”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虞挽棠摸着被亲过的脸颊,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漾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期待。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翌日清晨,颜灼兴冲冲地换好骑装,正准备去找虞挽棠,天空却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很快便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顷刻间便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寒风凛冽,道路很快变得泥泞难行。
骑马的计划自然是泡汤了。
颜灼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气得跺了跺脚,满脸失望:“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下雪!”
虞挽棠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旁,看着廊外银装素裹的世界,语气平静:“瑞雪兆丰年,是好事。”
颜灼撇撇嘴,还是不高兴。她期待的二人世界就这么没了。
銮驾被困在行辕,归期只得推迟。
皇帝似乎对此并不着急,反而颇有闲情逸致地召了随行的翰林学士来赏雪吟诗。甚至还派人来请皇后一同赏雪——自然又被颜灼以“娘娘需静养”为由,硬邦邦地挡了回去。
一整日,颜灼都像个跟屁虫似的黏在虞挽棠身边,生怕一不留神,皇帝又找借口凑过来。不是拉着虞挽棠下棋(虽然她棋艺很臭),就是缠着她给自己画雪景图(虽然最后画成了两只在雪地里打架的猫),再不然就只是挨着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
虞挽棠由着她闹,偶尔被她蠢笨的棋艺气得无奈,或是被她奇怪的审美逗得发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陪着,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傍晚时分,雪势渐小。
颜灼趴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的雪,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拉着虞挽棠的袖子:“姐姐!雪小了!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虞挽棠:“……胡闹。地上凉,你伤口刚结痂。”指的是颜灼手上之前被树枝刮破的地方。
“就一会儿嘛!戴手套就好!”颜灼不依不饶,眼睛眨巴眨巴,又开始撒娇,“在宫里从来不能玩这个……好姐姐~就玩一小会儿~”
虞挽棠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又充满渴望的模样,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仅此一次。”
“好耶!”
颜灼立刻兴高采烈地翻出手套,拉着虞挽棠跑到了院子里一处僻静的角落。
雪后的空气清冷而新鲜。颜灼像只出笼的小鸟,欢快地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滚雪球,堆雪人,笨拙地给雪人插上树枝当胳膊,又找来两颗黑石子当眼睛。
虞挽棠只是披着厚厚的斗篷,站在廊下看着她玩,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偶尔颜灼滚的雪球太大推不动了,她会上前搭把手。
很快,一个歪歪扭扭、丑萌丑萌的雪人就堆好了。
颜灼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围着雪人转了好几圈,然后跑到虞挽棠面前,鼻子和脸颊都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姐姐!好看吗?”
虞挽棠看着那个鼻子插歪了的雪人,忍俊不禁,点了点头:“嗯……别具一格。”
颜灼嘿嘿傻笑,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地上抓起一小团雪,在手里捏了捏,然后趁虞挽棠不备,飞快地塞进了她的后颈里!
“呀!”冰凉的雪团触及温热的皮肤,虞挽棠被冰得轻呼一声,猛地缩了下脖子。
颜灼得逞,大笑起来,转身就想跑。
却被虞挽棠一把抓住了手腕。
“偷袭?”虞挽棠挑眉看她,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颜灼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姐姐饶命!”
虞挽棠却不为所动,弯腰也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慢条斯理地捏紧。
颜灼吓得哇哇大叫,试图挣脱,却被抓得死死的。
眼看那团雪就要报复回来,颜灼急中生智,猛地扑进虞挽棠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把冻得冰凉的脸埋进她温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撒娇:“好冷啊姐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虞挽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后退半步,举着雪球的手顿在了半空。
怀里的人身体冰凉,带着雪的气息,微微发抖,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那点被捉弄的薄怒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她叹了口气,扔掉了手里的雪球,抬手回抱住怀里冰凉的身体,用温暖的斗篷将她裹紧,语气带着无奈和纵容:“……顽皮。”
颜灼在她怀里偷偷翘起嘴角,得寸进尺地蹭了蹭。
两人相拥着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丑萌的雪人,听着彼此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扫雪声。
“姐姐,”颜灼忽然小声说,“等我们老了,也找个能下雪的地方住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虞挽棠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雪花又开始零星地飘落,落在她们的发间、肩头。
若能一直如此,岁月静好,该有多好。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太监踩着积雪,匆匆跑来,跪地禀报:“启禀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陛下……陛下突发诗兴,在暖阁设了小雪宴,请二位娘娘过去一同赏雪品诗呢。”
颜灼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又来了!狗皇帝怎么阴魂不散!
她气得从虞挽棠怀里抬起头,正要找个借口拒绝——
虞挽棠却轻轻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虞挽棠看向那太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端雅淡然,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回去禀告陛下,本宫伤势未愈,畏寒怕风,不便赴宴,以免扫了陛下的雅兴。皇贵妃需在此侍疾,亦不能前往。请陛下恕罪。”
那太监似乎没想到皇后会如此直接地拒绝,愣了一下,才连忙应下,躬身退走了。
颜灼惊讶地看着虞挽棠:“姐姐……你……”她居然这么干脆利落地把皇帝拒绝了?!
虞挽棠低头,替她拂去发间的雪花,眸光沉静如水:“不是你说……不喜欢他去打扰么?”
颜灼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喜悦瞬间冲散了所有不快!她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重重地点头:“嗯!不喜欢!”
她重新扑进虞挽棠怀里,紧紧抱住她,声音里满是雀跃和满足:“姐姐最好了!”
虞挽棠感受着怀里人的喜悦,唇角也微微弯起。
雪依旧在下,将相拥的两人和那个丑萌的雪人,渐渐染白。
远处暖阁的丝竹声隐隐传来,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这一刻,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