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给都察院的刘御史,”她淡淡吩咐芳蕤,“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几日后,一份弹劾德妃兄长渎职贪墨、私自动用军资的奏折,便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御前。证据确凿,时间地点人物清晰无比。
皇帝勃然大怒!前朝后宫之事接连爆发,他再也无法容忍,当即下令彻查!
德妃兄长很快被停职下狱。永和宫彻底塌了半边天,德妃真正一病不起。
后宫再次震动。众人这才惊觉,皇贵妃前些日子的“无理取闹”,竟是如此精准狠辣的前兆!而皇后……皇后似乎从头到尾都未直接插手,只是冷眼旁观,最后……顺水推舟?
这对冤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猜测纷纷之际,一个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
皇贵妃颜灼,竟在自己宫中,中毒昏迷了!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虞挽棠正在写字。笔尖一顿,上好的宣纸上洇开一大团墨迹。
她抬起头,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声音却冷静得可怕:“何时的事?中的何毒?太医怎么说?”
来回禀的太监吓得浑身发抖:“就、就在半个时辰前……说是用了午膳后便不适……太医说是……是钩吻之毒……凶、凶险万分……”
钩吻!剧毒!
虞挽棠手中的紫毫笔“啪”一声掉落在案上,墨汁溅脏了她的袖摆。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娘娘!”芳蕤惊呼着上前搀扶。
虞挽棠却一把推开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摆驾昭阳宫。传本宫旨意,封锁六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给本宫……查!”
最后那个“查”字,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冰寒。
她甚至等不及仪驾,直接快步向外走去,步伐又急又稳,只是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发着抖。
当她踏入昭阳宫殿门,闻到那浓郁的药味和血腥气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殿内乱成一团,太医跪了一地,宫人哭声一片。
颜灼毫无生气地躺在床榻上,脸色青白,唇瓣泛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虞挽棠一步步走到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推开正在施针的太医,伸出手,颤抖地探向颜灼的鼻息。
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一瞬间,前世冷宫之中,颜灼在她怀里身体逐渐冰冷的画面,与眼前重叠!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吞噬!
她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出血痕,却浑然不觉。
不能乱……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救不活皇贵妃,你们……全都陪葬。”
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继续救治。
虞挽棠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颜灼的脸,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一般。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终于,在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治后,太医颤声回禀:“娘娘……毒、毒性暂时遏制住了……但……但能否醒来,还、还看天命……”
虞挽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的冰冷。
“天命?”她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本宫不信天命。”
她转身,目光落在跪了一地的昭阳宫宫人身上。
“今日皇贵妃所用膳食、器皿、经手之人,全部给本宫带过来。”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令人恐惧,“一炷香之内,本宫要知道,毒是谁下的。”
整个昭阳宫,瞬间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审讯场。
皇后娘娘亲自坐镇,手段雷霆。没有人敢隐瞒,没有人敢求饶。
很快,线索便指向了一个负责尝菜的小太监。那小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如泥,不等用刑,便涕泪横流地指认,是永和宫一个早已“病故”的老嬷嬷,前几日偷偷找到他,以他宫外家人的性命相胁,给了他一包药粉,让他今日找机会下在皇贵妃的汤羹里!
他原本想找机会将药粉处理掉,却没找到机会,今日慌乱之下,竟真的……
“永、永和宫……”那小太监说完,便眼睛一翻,吓晕了过去。
德妃!果然是她!或者说,是她背后的人,狗急跳墙了!
虞挽棠眼中杀机毕露!
她甚至没有再去请示皇帝,直接下令:“永和宫所有宫人,全部拿下,严刑拷问!尤其是德妃身边的心腹,给本宫撬开她们的嘴!”
“再去太医院,查!近期所有钩吻毒物的出入记录!所有经手之人,控制起来!”
一道道命令从昭阳宫冰冷地发出,整个后宫瞬间被恐怖的肃杀之气笼罩。
虞挽棠就坐在颜灼的床边,一边握着颜灼冰凉的手,一边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回禀,脸色冷得像万年寒冰。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皇后。冷静、残酷、杀伐果断,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芳蕤红着眼圈,端来参茶:“娘娘,您歇歇吧……您脸色不好……”
虞挽棠看也未看那参茶,只淡淡道:“放下吧。”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颜灼的脸。
夜深了。
审讯还在继续,惨叫声隐约传来。
虞挽棠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守在床边。
她用温水,一点点湿润颜灼干裂的唇瓣,用指尖,极轻地梳理她汗湿的鬓发。
“颜灼……”她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不是最怕疼吗?这次怎么这么能忍……”
“快点醒来……醒来看看,那些害你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你若不醒……”她顿了顿,将脸轻轻贴在颜灼冰凉的手背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本宫便让整个后宫……给你陪葬。”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颜灼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指尖下那冰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虞挽棠猛地抬起头!
床榻上,颜灼的长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挣扎着要冲破某种束缚。喉咙里发出极轻的、痛苦的嗬气声。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许久,才聚焦在虞挽棠那张写满了惊悸、狂喜、以及未及收敛的杀意和泪痕的脸上。
“……姐姐?”颜灼的声音嘶哑微弱,像破碎的风箱,“你……怎么……哭了?”
虞挽棠死死攥着她的手,巨大的喜悦和后怕冲击着她,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只是红着眼睛,一遍遍地确认:“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颜灼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抓紧了虞挽棠的手:“……汤……有毒……”
“我知道。”虞挽棠打断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没事了。我都知道。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
她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将一个颤抖的吻,落在颜灼的额头上。
“睡吧。”她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温柔,“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颜灼看着她,虽然虚弱,却缓缓翘起一点嘴角,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昭阳宫外的血腥清洗,依旧在继续。
但寝殿内,却只剩下彼此交握的双手和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黑夜终将过去。
而某些蛰伏的毒蛇,也该彻底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