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猛地冲了出去,朝着凤辇消失的方向疾驰!
“娘娘!危险!回来!”挽春和侍卫的惊呼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颜灼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只知道,虞挽棠有危险!她必须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
马车在崎岖的林间小道上疯狂颠簸,树枝不断刮擦着车厢,发出刺耳的声响。
颜灼的心跳得如同擂鼓,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终于,在一片更为茂密的树林深处,她看到了那辆倾覆的凤辇!拉车的马倒在一旁喘息,车厢歪斜,一片死寂。
“姐姐!”颜灼肝胆俱裂,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了下去,踉跄着扑向凤辇!
她颤抖着手掀开车帘——
车厢内空空如也!只有散落的软垫和……一滩刺眼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颜灼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人呢?!虞挽棠人呢?!那血是谁的?!
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颜灼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皇帝在一群精锐侍卫的簇拥下,缓缓从树林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笑容。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脸色惨白、孤身站在倾覆凤辇前的颜灼。
“皇贵妃,”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在车驾中等候护卫,擅自离队,闯入此地……意欲何为啊?”
颜灼看着他那副模样,看着周围那些明显早已埋伏在此的侍卫,瞬间明白了一切!
根本没有所谓的刺客!或者說,刺客本就是皇帝的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和虞挽棠!
他故意制造混乱,故意让虞挽棠的凤辇“失控”离队,然后……然后或许已经派人暗中处置了虞挽棠!再引自己前来,正好撞个正着!到时候,随便安个什么罪名,比如与“刺客”勾结谋害皇后,或是惊慌失措误闯被“误杀”……简直是天衣无缝!
好狠毒的心肠!好精密的算计!
颜灼的心沉到了谷底,四肢冰凉。她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皇帝和那些手持利刃的侍卫,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但就在这绝望的顶点,一股极其诡异的冷静反而骤然降临。
她反而挺直了脊背,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甚至扬起了一个明媚又带着讥诮的笑容,声音清晰地说道:
“臣妾自然是来寻皇后姐姐的。陛下不是也来了吗?怎么?陛下也是担心姐姐安危,特来寻她的?”
她这话答得刁钻,直接将皇帝也拉下了水。
皇帝显然没料到她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牙尖嘴利,脸色一沉:“巧舌如簧!朕看你是做贼心虚!来人!给朕拿下这个勾结刺客、谋害皇后的毒妇!”
侍卫们立刻持刀上前!
颜灼看着那些逼近的寒刃,脸上笑容不变,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姐姐……你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对不起了……我可能……等不到我们的“日后”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冰冷的刀锋或是毒酒。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突兀的、从四面八方响起的破空之声!以及侍卫们接连发出的惨叫和倒地声!
颜灼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些逼近她的侍卫,竟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般,一个个咽喉中箭,倒地身亡!
皇帝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化为惊骇:“谁?!!”
回答他的,是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滔天杀意【与无尽恨意】的声音,自林深处缓缓响起:
“陛下是在找臣妾吗?”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虞挽棠缓步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的皇后朝服,发髻却微微散乱,颊边沾着些许尘土和……血迹?但她的身姿挺直如松,眼神冰冷如刃,手中,竟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明显是从侍卫手中夺来的长刀!
在她身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劲弩,眼神锐利,无声地将皇帝和他剩余不多的侍卫反包围了起来!
形势瞬间逆转!
皇帝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虞挽棠和她身后那些明显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你……你没死?!这些人……这些是你的人?!虞挽棠!你想造反吗?!”
虞挽棠一步步向前,刀尖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无视皇帝的质问,目光先是极快地在颜灼身上扫过,确认她无恙后,才重新聚焦在皇帝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
“造反?”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嘲讽,“陛下布局精妙,欲借天象除我,又假借刺客之名,欲将我二人葬身于此荒林。究竟……是谁想逼反谁?”【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寒彻,“更何况,陛下父子,欠我虞家的,又何止这一条命?!”】
皇帝脸色铁青,厉声道:“胡说八道!朕是来救你们的!这些刺客……”
“这些刺客,”虞挽棠打断他,刀尖指向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陛下不妨仔细看看,他们袖口的暗纹,像不像陛下亲卫营独有的标记?”
皇帝猛地噎住,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地上尸体。
虞挽棠却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她的目光越过皇帝,看向他身后那些已然面露惧色的侍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清晰的威压和寒意:“陛下昏聩,听信谗言,残害忠良,构陷中宫!【其父先帝,更乃戕害忠良、构陷我父母致死之元凶!】今日更欲行此卑劣之事,天理难容!”
“尔等皆是我大梁将士,当真要助纣为虐,背负千古骂名吗?!”
她的声音清越激昂,在林间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今日之事,本就蹊跷,如今被皇后一语道破惊天秘辛,再看这形势……陛下似乎……早已落入皇后算计之中?
皇帝见状,心知大势已去,脸色灰败,却仍强自镇定:“虞挽棠!你就算杀了朕,你也逃不掉!京畿大营……”
“京畿大营副统领赵贲,”虞挽棠再次冷冷打断他,“半个时辰前,已因贪墨军饷、勾结外敌,被刘御史当场拿下。此刻,营中事务,暂由昭武校尉周铮接管。”
她每说一句,皇帝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铮……那是颜灼父亲的老部下!是颜家的人!
她竟然……竟然连京畿大营都掌控了?!她是什么时候布下的局?!难道从秋狝那时起,甚至更早……她就已经……【是在太后死后?还是更早?】
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瞬间击垮了皇帝!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虞挽棠,手指颤抖:“你……你早就……”
“是。”虞挽棠坦然承认,一步步逼近,刀锋直指皇帝心口,眼神冷得如同万年寒冰,“从你默许旁人给我下毒那一刻起,从你试图动颜灼那一刻起,【从我得知父母真正死因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我之间,早已不死不休。”
“你以为你赢了前朝?赢了人心?”她嗤笑一声,“你输掉的,是你最后一点为人君的底线和良知。”
皇帝被她眼中那赤裸裸的杀意和鄙夷逼得心神俱裂,竟一屁股瘫坐在地,再无半分帝王威仪。
颜灼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控她们生死的男人,如今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尘土里,看着那个她爱若性命的女人,执刀而立,如同复仇的女神,为她,也为自己,斩开这困了她们两世的囚笼!【她终于明白,虞挽棠那段时间的冰冷和决绝之下,背负着怎样惨痛的真相和深重的仇恨。】
巨大的震撼和狂喜冲击着她,让她浑身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虞挽棠却没有再看皇帝一眼。她转过身,看向颜灼,朝她伸出手。
沾染着血迹的手,在晦暗的林间,却仿佛带着光。
“阿灼,”她的声音褪去了所有冰冷,只剩下疲惫后的温柔和坚定,“我们走。”
颜灼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手放入她的掌心。
指尖相触,冰冷与温热交融。
虞挽棠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彼此的生命力连接在一起。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皇帝,对身旁的黑衣人淡淡吩咐:“看好他。”【她的仇报了,但她不会亲手弑君,他的结局,自有国法和新的格局去定夺。】
然后,她拉着颜灼,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密林深处。
那里,早已备好了两匹快马和简单的行囊。
身后是倾覆的凤辇、皇帝的绝望和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身前是未知的、荆棘密布的自由之路。
北风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袂发丝。
她们的手紧紧交握,谁也没有回头。
“姐姐……”颜灼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希望,“我们去哪儿?”
虞挽棠侧过头,看着她被泪水模糊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抬手,极轻地擦去她的泪痕,唇角缓缓扬起一个真实的、轻松的、如同卸下千斤重担的笑容。
“去哪儿都好。”
“从此,天高海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