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迹险些吓到,见那人恢复后将脑中线索整理了一遍,道:“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若是蜃霖人,问不出就扔去牢房,朝贡之后再提出来审。”
司徒迹眼神扫过周遭挂着的刑具,若按刑狱司的手法,只怕他们活不到朝贡。或许蜃霖部会趁朝贡期间与燕朝商议赎人,先留他们几命较为妥当。
孟进立在司徒迹身后,神色晦暗。
“这恐怕不行。蜃霖人就像鱼一样,鱼想活,就得放在活水里。想让蜃霖人活,就得吃枝枝草药丸。”
狱官指向桌案上的物品,无甚感情道:“这几枚不够他们分的。”
化霖草对蜃霖人来说有利有弊。它化解霖毒有奇效,的确能帮助蜃霖人延长寿命,但蜃霖人数代生活在那处草原,身体淤积的霖毒越来越多,更需要长期食用化解毒气。
而今孟进等人用的药丸更是比不得完整的化霖草,故而一旦停止食用,反而会被霖毒反噬,浑身疼痛难忍、身体逐渐失控,就如同刚才那人的状态。
燕朝人已然了解他们的弱点,孟进手凉了半截。
狱官言下之意是,这群人塞进皇宫里给人伺候也活不了几天。
司徒迹看得一阵沉默,良久才道:“稍后稽查所会过来,你们几人须配合填报卷宗。”
内里几名狱卒齐齐答了“是”。
出了刑房,司徒迹仍不觉得轻松多少。世上竟有这种可续人命的异草?化霖草古怪,蜃霖人也是。
司徒迹顾自回想,她从未有过方才那人的状况,看来关于她身世的谣传真只是个谣言。
走过数个刑房,时不时听见几声惨叫,倒是与城中鱼水乡情的氛围异常割裂。
孟进跟随时鲜少主动开口,司徒迹总觉得他闷着事。若想他是那几人同族,见族人如此情况却能保持冷静。若想他不是蜃霖人,还能是什么人?
蜃霖人都要化霖草?那孟进也需要。若这次事故孟进的同族全部葬送,他没有药丸可用,在众人眼下暴露身份的话,那就很难处理。司徒迹不免担心起来。她私心还不想杀了他。
司徒迹问:“你昨日追出聆艺楼后如何了?”
孟进见此,心中倒松了一口气:她终于问了。
“那人在包厢外藏了火药,将火药引爆后立刻窜逃了,我没有追上。”
意料之中的回答,司徒迹脸色未变,道:“这本不是你的职责,追丢了也无事。静待稽查所的消息吧。”
“......”
孟进沉默了一会,老实道:“殿下,我昨日失职,我身为您的护卫,却没有在旁保护你,请您责罚。”
今日司徒迹没有戴手套,那日受过伤的手掌又缠了数圈绸布。昨日应该是伤口未好又崩裂了。孟进心中有些涩意,是该怪他自己。
司徒迹抬眼,余光瞥了一瞥侧后方有些僵硬的身影,出言道:“罢了,待无心养好了伤,你就走吧。”
司徒迹出声,听着倒很落寞。但落入孟进耳中,却更觉得憋闷。
孟进脚步一顿,急道:“殿下!”
司徒迹却没有随之停下。对话内容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她就无需停下来听。
但手臂传来拉扯感。司徒迹转过身,是孟进拉住了她的袖子。
只见孟进微垂着眼,恳求地看她,低声道:“......求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
司徒迹不语,视线扫过他的脸,落下停在那只抓住她袖子的大手上。这是很无礼的行为。
孟进立即松开手,心也一点点沉下去。他该怎么办?他若离开,前功尽弃。可观这时状况,若再不得她信任,未来又怎么可能接触到化霖草?
司徒迹不知他在想什么,这男人倒像是比她还能多思多虑。
司徒迹随意道:“好。”
既然他想留下来,那就随他。
于是司徒迹又开始想,想到万一何时出了差错,孟进需要化霖草的情景后就轻轻叹气。她须得做些准备。
“多谢殿下!殿下放心,我会以我的性命守护您!”居然这么轻易就松口!孟进话中是难以抑制的开心。
司徒迹挑眉不答,转身往外走。
孟进很高兴,司徒迹听得出来,因而也明白他这时说出口的话就少了些章法条理,连“性命”这等词也用上了。
孟进没察觉到司徒迹对他的小小指摘,但就算司徒迹明说出口,他也不会觉得有何问题,他只知自己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