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没有再进一步刺激莱克斯的神经，她将话筒递给旁边的学生，然后默默坐下，听着莱克斯继续回答其他人的问题。

莱克斯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平稳，态度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他甚至没有再朝蕾娜的方向多看一眼。

蕾娜忽然有点不确定了——莱克斯到底有没有认出她？

莱克斯可不是会相信巧合的人。如果他怀疑她是故意接近的冒牌货，那他会立刻认为集团内部又出现了新间谍，因为关于蕾娜的“死讯”除了默茜之外不应该有人知道。可他不应该当场让人把她控制起来吗？至少会有点情绪波动，比如恼火和愤怒吧？

如果他认出了她，那他依然不应该这么无动于衷。他的态度太平静了，竟然不因为重逢而喜极而泣……好吧，如果莱克斯真的那么做了，就该轮到蕾娜怀疑对方是冒牌货了。

无论如何，莱克斯过于平淡的反应让蕾娜忽然觉得不高兴起来。

讲座结束后，听众逐一离场。蕾娜还在暗自不悦，有点不想立刻去找莱克斯了。她倒要看看，如果她不主动搭话，莱克斯什么时候能发现她回来了。

蕾娜站起身，朝侧门走去，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莱克斯退场的速度很慢，慢得不合常理，他甚至让学校对接员工先离开了，自己却站在原地和默茜低声交谈。以他的习惯，他应该是边走边说，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留在这里。

与此同时，一个学生打扮的年轻男人始终不近不远地跟着蕾娜，足以在必要时瞬间将她按倒在地。

蕾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一张无形的网拢住了，她停住脚步，与莱克斯隔空对视，谁也不肯先动，倔强地对峙起来。

此时礼堂里已经没有别的学生了，默茜示意其他几位安保人员去外面等候，然后故意用足以让蕾娜听见的音量说：“幼稚。”

这句没有主语的评论打破了僵局。蕾娜和莱克斯异口同声地说：“他才幼稚。”/“她才幼稚。”

一瞬间，那个成熟冷静到有点陌生的莱克斯消失了，他又变成了蕾娜熟悉的莱克斯。

但两人依然不肯移动脚步，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样。蕾娜摘下帽子和眼镜，大方地露出整张脸，却故意只对默茜打招呼：“默茜，好久不见。”

默茜忍着笑，上前和蕾娜快速地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

蕾娜又转头去看莱克斯，挑衅般地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镜。

莱克斯从她的动作里读出了心虚，忽然觉得自己和她置气的确是颇为幼稚的行为。但他依然没有动，而是阴阳怪气地说：“好奇怪啊，一副眼镜就能瞒住我那么久。”

蕾娜顿时垮下脸：“我就知道你会为这件事生气。”

她对于一直瞒着莱克斯“克拉克是超人”这件事感到有点愧疚。不管有多少理由，相比莱克斯对她和克拉克的绝对坦诚，他们终究是没有给予同等的回应。

但人很难在长久地隐瞒一件事之后忽然坦白。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坦白的最佳时机仿佛也被拉得越来越远，越到后来越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蕾娜赶紧转移话题：“刚才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呢。”

“你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我怀疑你是另有目的。但在你问第二个问题的时候，我就确定是你了。”莱克斯语气平淡地说。

“你的面无表情把我骗过去了。”蕾娜抱怨道。

莱克斯得意地笑了一下：“是吗？但我不会说‘对不起’的，就算是和你欠我的那句抵消了吧。”

蕾娜瞪着莱克斯，正在想要怎么回嘴，莱克斯已经板起脸，沉声道：“这么久不见，不拥抱我一下吗？”

莱克斯的压迫感比五年前强多了，蕾娜不甘心被他在气势上占据上风，还想再顽抗几秒，却见莱克斯叹了口气，快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力地抱住了蕾娜。

“这代表你不生气了，对吧？”蕾娜抬手回抱住莱克斯，小声地问。

“跟你生气？那是浪费时间。”莱克斯报复性地揉乱了蕾娜的头发。如果换作平时，蕾娜一定会大声抗议，但此时她决定忍耐一次。

反正她可以戴上帽子挡住。

回到莱克斯的办公室后，蕾娜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莱克斯坐在她旁边。默茜端来了咖啡，放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莱克斯问：“克拉克真的治好了你？”

“实际上，是一个类似神明的存在复活了我。不过他也可能是个外星人，或者高维生物。”蕾娜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不出所料地看见莱克斯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又一个外星人。”莱克斯有点厌恶地说。但洛基复活了蕾娜，哪怕他能想出好几个阴谋理论，也还是不得不感激对方这么做了。

“我觉得他对统治人类没有兴趣。”蕾娜宽慰道。依她的观察，洛基行事虽然有几分随心所欲，但那更像是找些消遣，只要不像拉奥那样妄图动摇世界基石，他不会干预。

“统治的形式可能有很多种，而且利用人类不代表一定要通过统治的方式。”莱克斯依然是莱克斯，对非人类的存在总抱有戒备之心。

他暂时放下这个话题，改为说起更实际的问题：“你既然回来了，是不是可以上班了？这几年我一直替你管着实验室，但我需要一个真正干活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