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吗。”纪迟深问的问题很不是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抚一个Omega,这是他目前能想到且能说出的词。
夏希尔点点头。纪迟深扶着他的肩膀走出小巷,在嘈杂不堪的街道快速锁定了一家饭店,将夏希尔带了进去。
他点好了几样家常菜,等菜上齐的时候,纪迟深原本和他面对面坐着,见到夏希尔依旧一言不发时,他站起身来,坐到他旁边。
“为什么不吃。”纪迟深的语气虽没有刚才那么凛冽,但声音还是带着些许责备。
夏希尔这才拿起筷子,但也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行动。
“需要我喂你吗?”纪迟深瞥眼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夏希尔破天荒开口,“可以吗。”
纪迟深本来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
但说出口的东西那还有收回来的道理,他暗暗吐了一口气,将面前的辣椒炒肉,夹了一块往夏希尔嘴边送去,动作很僵硬,差点往他的鼻孔怼上,虽然后面还是安全送进嘴里了。
“好吃,谢谢先生。”夏希尔的嘴角差点压不住,但眉间的紧张此刻也被平复了下来。
纪迟深趁此机会开口他的语气一改刚才,此刻温柔不少,“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是跟着我来的吗。”
夏希尔本想继续装哑巴,可面前的人让他做不到,他想跟他讲话:“先生,我想你了。”
手里筷子一瞬间没拿稳,径直往桌上掉,他有点不知所措,夏希尔居然是带着这种心情来找他,而他一见面就是质问。
“下次不要这样了,这里很危险。”他指的是刚才胡同发生的事。“刚才那个人对你干了什么吗。”
夏希尔摇摇头,“先生放心,我没事的。”
纪迟深知道,因为那个人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已经被他一拳干倒在地了。“你的脸还疼吗。”
“不疼了,谢谢先生关心。”他的脸在纪迟深的关心下,早就慢慢消肿了,只是还有残留着红印。
纪迟深见他一改刚才的紧张,几近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松驰下来。他重新换了一双新的筷子,又夹起一小块清蒸鱼肉,仔细挑掉里面的刺,才送到夏希尔的嘴边,“吃点鱼。”
夏希尔顺从开口,温热的鱼肉入口即化,带着鲜甜。他小口咀嚼着,小心翼翼偷偷瞄着平时冷峻的纪迟深也有这一面。
“先生……”夏希尔小声开口,带着点鼻音。
“嗯?”纪迟深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桌上的菜。
“你……刚才好凶。”夏希尔的语气带着控诉,但更像撒娇。“吓到我了。”他下意识抖了抖。
纪迟深的动作顿住了,他确实是习惯了用凛冽语气压制和命令,尤其是高度警觉和愤怒的情况下,完全忽略了对方是否能承受。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抱歉。”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冷硬。
夏希尔也没想到他会得到他的道歉,随即眉眼弯弯,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不需要道歉,“那先生以后不要再这样对我好吗。”
纪迟深看着他伸过的手腕,那纤细的腕骨原本就有一道手术痕迹,现在有多了几道被人欺负的红痕。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生疏抚着他手腕上的红痕,轻轻揉捏着,动作僵硬笨重,“以后要听话,有危险的地方都别跟过来。”
“可我想跟先生在一起。”他感受着纪迟深指尖的安抚留下的温度。
“以后再说。”纪迟深停下手里的动作,Omega的手伸了回去,像是对这句话不满意。
“先生……”他又低声唤了一句。
“嗯?”
“你…会把我送走吗?”夏希尔的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不会。”纪迟深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然后犹豫。他看着夏希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夏希尔放下所有的不安,他终于绽开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此刻紫色的眸眼清澈明亮,“嗯。”他用力点点头,主动拿起筷子,“谢谢先生,先生也快吃吧,菜要凉了。”
纪迟深看他重新恢复平常也活力的样子,紧绷的下颚线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收回手,重新坐正,也开始用餐厅。
夏希尔小口食用,偶尔偷偷瞄着身边的Alpha,他不知道的是,纪迟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易感期才将他留下的。
两人就这样,在饭店安安静静度过。等出门的时候,纪迟深走在他前面结账,带着他出门,路上又飘起雪花,此刻正落在他们身上。
“先生,下雪了。”夏希尔张开双手,雪花正无声飘落在他的手心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宽大外套裹紧了些。
“冷吗?”纪迟深想到夏希尔里面穿的是一件破旧的衬衫,虽然外面披着他的衣服。
夏希尔摇摇头,紫色的眸在雪光下格外明亮清晰:“先生忘了,我连你的信息素都不怕,这点冷算什么。”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走路返回,为了能让夏希尔跟上,他故意放慢脚步,雪越来越大,那蓬松乌黑的发梢,此刻被雪侵占,留下细小雪珠,最后被完全包裹,整个湿塌了下去。
他用掌心轻轻抚去夏希尔头上的雪花,动作是那样利落,没了平时的冷硬,下意识做出来的行为。
冰凉的指尖在夏希尔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经意擦到对方的脸颊。他的身体微微一怔,随后将手收回。
夏希尔一瞬间也愣住了,那点微凉的触感在寒冷的空气中反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点温度。他没开口说什么,只是将纪迟深的那件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那熟悉不属于他的味道紧紧将自己包围着。
“走吧。”纪迟深的声音恢复以往的语气,但仔细一听,又带着几分颤音。
两人就这样在越来越大的雪里前行。纪迟深脚步踏到雪里,每一步都留下了深深的脚印,夏希尔跟在身后,踩着他的印记前行。
雪越来越大,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可以抵挡,纪迟深再次停下,“走近些。”他言简意赅。
夏希尔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旧上前,乖巧轻快走到他的身侧,仰着看着他。
纪迟深没有说话,他用宽大的手抬起,这次的动作比刚才自然了些,抚去他头发上,肩膀上和衣服上的雪。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点平时的力量感,那份专注的目光却让夏希尔微微心动起。
紫色的眸此时此刻正在纷飞的大雪里,注视着他喜欢了八年的人,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在此时此刻柔和了许多。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先生……”夏希尔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汇不成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被呼呼而过的雪吞没。
“嗯?”但纪迟深还是听到了,他轻轻回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甚至顺手将他外套上的拉链往上拉,遮住那截雪白娇弱的脖颈。Omega的腺体就在那里,之前被临时标记的齿痕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的目光停在夏希尔冻红的鼻头上,一种莫名混着占有欲和保护欲涌上心头,此刻他像被麻痹一般,心有些发软。他想起刚才在死胡同看见他哭泣不知所措的样子,更想到他毫无防备出现在这种混乱的街道上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想你了。
“真的不冷吗。”他问,声音有些许沙哑。
夏希尔摇摇头,努力压制自己,“不冷。”他看着那双和蓝玫瑰颜色相似的深邃双眸,终于鼓起勇气问:“先生,您衣服给我了,不冷吗。”
“忘了?我的信息素不也是这么冷。”
是啊,幸好纪迟深的信息素跟这雪一样冷,如果不是,估计他早就有Omega了,早就结婚了,早就……反正没有他的事了。
他庆幸着。
他们走到一个屋檐下躲着雪,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仿佛此时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在这个世界。
夏希尔望着他,忍不住又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和试探,也许是那句不会送走带来的安心感,让他更有勇气:“先生……”
“嗯。”纪迟深似乎完全习惯了这种欲言又止的呼唤。
“我……我以后会听你的话的。”夏希尔的声音带着自责,他低着头,像是在埋怨自己,“不去危险的地方……”他顿了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吐出一小段雾气,“但是……以后先生可不可以把我带上,我随时都在……我的信息素可以……帮助先生。”
他当然知道夏希尔在暗示什么。易感期。那是他留下Omega最直接、也是最无法宣出口的原因。
夏希尔是唯一一个,能有效,且不受他信息素干扰而退缩的人,他需要他,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一种Alpha对自身失控状最有效的一款安抚剂。
可现在,这句话像被夏希尔直白说出口。他利用了这个单纯依赖他、信赖他、甚至……喜欢他的Omega。
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和一丝陌生的愧疚感浮现。他对夏希尔没有感情,这是他清楚的,临时标记不过是自己需要,假装对他好关心他也是,作为配偶的一种职责。
他不懂到底怎么去回应这段感情。
回应爱。
他几近是内心复杂到到快要不知所措,此刻他的眼神更加幽暗难辨。
见纪迟深又不说话再次沉默的模样,夏希尔脑子闪过一丝不安,以为自己的话又说的不对。
纪迟深看着他闪躲,低着头,压住了自己想脱口而出的那句生硬的话。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抚去他身上的雪,而是用带着薄茧属于Alpha温热有力的手指,不容抗拒地握住那纤细的手腕。
夏希尔身体瞬间僵硬,全身上下仿佛被电流,连呼吸都暂停了几秒。因为纪迟深正握在那条手术留下的疤痕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而他在手术台上被救下的痕迹,也是夏希尔决定要找到这个人,跟着这个人的痕迹。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报答这个救命恩人,没想到查了这么久,他早就爱上了纪迟深种种,甚至动了想要得到他的念头,虽然成功了,但总归不是他要的那般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