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构想的计划还未落实下来,就被通讯器一个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
这天他刚到军部没多久,纪迟深连夏希尔专门一大早给他做的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完,便看到黎致一脸凝重走了上前,汇报着:“上校,宣承炀跑了。”
纪迟深眉头紧蹙,“怎么回事,不是加强看守吗?”
“他利用送餐的间隙,将守卫打晕后逃跑的。”黎致递上一个透明证据袋,里面装着皱巴巴的几张纸页和一些奇怪的照片,“这是在他关押的房间角落发现的,他走得匆忙,好像忘记带走了。”
纪迟深接过东西,他将里面装着的东西隔着手套取了出来,他快速扫过去里面的模糊不清的实验照片,冰冷的器械、束缚装置,以及一些难以辨别让人感到不适的孩子轮廓,再次冲击他的视觉。纸张的内容被他快速阅完,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是一些零碎的交易记录,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很久没见过的名字:苏听南。他的Omega爸爸的名字,头像旁边标注着她的专业领域,“信息素病理研究。”另外一张,竟然是夏永哲的名字,交易金额庞大,以及交易的活物,是那些无辜的Omega孩子。
每一个人的旁边都不约而同标注着与零号的匹配度。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是忘记拿的,分明就是宣承炀故意留给他看的。
纪迟深攥紧了东西,一路风驰电掣闯入了纪临岳所在的办公室。
纪临岳正在处理着文件,鬓角比之前看起来花白了不少。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到难得主动来找自己的纪迟深,只不过开口还带着一贯往常的严厉:“迟深,你怎么来了。”
现在的纪迟深完全没有心思寒暄,他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拍到桌面上,“这些东西,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冷到极点,完全盖过了纪临岳威严。
当看清里面的内容时,尤其是苏听南的名字,以及零号实验计划的字眼,他的脸色一黑。迅速将东西抓回手中,声音带着怒意:“这些东西你哪里来的?”
“这不重要!”纪迟深向前一步,逼视着自己的父亲,这是他第一次对纪临岳毫无保留将所有怒意展现,“这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母亲的名字,她是主谋吗……还是说你是。你一直阻止我查下去,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跟我们脱不了干系?”
纪临岳面色铁青,手背早就爆起了青筋,“我说过,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纪迟深咬着牙说出口,“你拿什么证据结束这件事的?用你的职权吗?我的母亲,可能参与了一场大型残害无数无辜的Omega,作为军人,我们该无视吗。还是说你不仅帮忙隐瞒,还参与了其中了?”
“住口!”纪临岳打断他的话,也许是因为这些话触及了不愿意面对的禁区,他的额角总在无规律跳动着,他盯着纪迟深,有失望、还有痛苦。
“听着,纪迟深。这不是你该涉及的事情,从现在开始把你看到的、知道的全部忘掉!为了纪家……也为了你自己,到此为止。”
“如果我拒绝呢。”纪迟深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听到他的话,纪临岳没再多说什么,用粗暴的动作将证据袋里面的纸张和照片全部扯了出来,一并撕成碎片。刺耳的声音重复着,直到纸屑布满地面。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纪临岳将它们全部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出去。做好你分内里的事,不要再追查这件事,也不要靠近有关乎这件事任何人,这是命令。”
纪迟深见满地狼藉,看了自己的父亲拒绝沟通的姿态,他觉得心胀地慌,又痛又冷。继续争辩只会显得无力,他满眼失望看向纪临岳,最终大步离开了办公室,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孤寂的回响。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父子间的距离,无形中那道裂开的深渊越来越宽。
离开军队总部后,外头的寒风刮打在脸上如同刀割般令人刺痛。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军部,而是独自驱车前往弗提托牧城最大的中央医院,苏听南生前工作的地方。
他提前叫了肖驰预约了管理员,一进医院进看到一位年迈的档案管理员,带着厚厚的镜片,动作慢条斯理地坐在门口的铁椅子上,等待着他的到来。
管理员见他来了立马站起来迎接,边说着几句平常话,边带着他往档案室里走。
问候的闲话一下子就聊完了,纪迟深直入主题,“我想要调有关苏听南医生的死亡记录,以及他去世前所有的医疗档案。”纪迟深出示了自己的军官证。
老管理员在电脑前敲了好一会,翻来翻去也没找到相关的信息,他叹了口气回答:“苏听南医生?哦,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她的档案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
“不在?”纪迟深不解,“是遗失了吗?”
“那倒不是,”老管理员慢悠悠地说,“按照规定,直系亲属有权申请调走逝者的部分非核心医疗记录和死亡证明副本。记录里显示,是他的家人来办理手续取走的。”
“家人?”纪迟深追问,“是谁?”
老管理员又翻了下记录本,“时间挺久的,大概就是苏医生去世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办理的人,登记的是他的丈夫,纪临岳。”
纪迟深一阵气差点没缓上来。原来父亲早就不动声色地清理完了所有证据。
他不甘心继续追问,“医院内部还会有留存吗?或者当时跟苏听南医生有关系的人,还能找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