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天空变得高远湛蓝,阳光不再酷烈,而是带上了一种通透的温柔。育才中学迎来了短暂的秋季运动会,校园里随处可见拉着横幅、喊着口号、练习方阵的队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兴奋而紧张的活力。
对于林骁这样的体育健将来说,运动会无疑是他的主场。他报了好几个项目,短跑、跳远,还有压轴的4x100米接力,每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后,还会自觉加练一会儿,忙得脚不沾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洋溢着过剩的精力和对胜利的渴望。
然而,无论训练多么疲惫,日程多么紧凑,那个在傍晚时分去艺术楼顶楼画室“报到”的习惯,却像刻进了他的生物钟一样,雷打不动。有时是匆匆跑去,递上一瓶水,说几句运动会准备的趣事,然后又风风火火地离开;有时训练结束得早,他会多待一会儿,甚至就趴在旁边的课桌上,一边休息一边看季然画画,偶尔会就运动会的班牌或标语设计问上几句无关痛痒的意见。
而画室里的季然,对于这种不定时、却几乎每日的“造访”,表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对林骁的闯入感到意外或需要刻意调整状态。听到那熟悉的、或轻或重的脚步声推门而入,他往往只是从画板前抬起头,看一眼来人,眼神平静无波,然后轻轻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手中的事情。仿佛林骁的到来,与窗外风吹过的声音、光影移动的变化一样,成了画室环境里一个自然的组成部分。
他会很自然地接过林骁递来的水,放在手边,需要时便喝上一口。会听着林骁叽叽喳喳地说着运动会筹备的琐事、哪个对手班级放出了狠话、或者他对自己项目的信心,虽然很少回应,但也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有时林骁累得直接在旁边睡着,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季然调色的动作会下意识地放得更轻,画笔落在画布上的声音也更加细腻。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许。默许他的存在,默许他的打扰,默许他带来的那一点点与静谧画室格格不入的、鲜活的气息。
周三下午,林骁他们要进行运动会前的最后一次接力队合练,预计结束时间会比平时晚很多。训练开始前,林骁一边热身,一边习惯性地想着:今天估计没空去画室了。
他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想给季然发条消息说一声。但点开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拉群讨论板报时),他又觉得有点奇怪。特意发条消息告知自己去不了,显得好像自己每天去画室是多重要、多需要报备的事情一样。对方可能根本就没在意他会不会去。
算了。他收起手机,心想,季然看到那个时间点他没出现,自然就知道他今天不去了。
训练果然拖了很久。等林骁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冲完澡,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都亮起了昏黄的光晕。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飞回教室拿上书包,然后直奔食堂。
他小跑着穿过渐渐安静的校园,跑到教学楼楼下时,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艺术楼顶楼的方向。
画室的灯还亮着。
这么晚了,季然还没走?林骁有点惊讶。他通常不会待到这么晚。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脚步一顿,犹豫了仅仅两秒,便改变方向,朝着艺术楼跑去。他告诉自己:就去看看怎么回事,顺便说一声今天训练晚了。
他噔噔噔地跑上楼梯,推开画室的门。
季然果然还在。他并没有在画画,而是坐在窗边的课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摊开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微弱热气的温水(看来是用画室的热水壶烧的),似乎正在看书学习。
听到开门声,季然抬起头。看到气喘吁吁、头发还湿着的林骁出现在门口,他的眼中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那丝讶异又很快沉淀下去,恢复了平静。
“你……还没走啊?”林骁喘着气问道,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画室里只有季然一个人,灯光明亮而安静,和他刚才一路跑过的昏暗校园仿佛两个世界。
季然合上书,语气平淡:“嗯。看完这一章。”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骁走过去,很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今天我们合练,搞太晚了,我以为你早回去了。”他解释着自己出现的原因,目光扫过季然面前的书——是一本厚厚的艺术史。
“哦。”季然应了一声,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书本和笔袋,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在书海中的人不是他。
林骁看着他收拾,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真的只是刚好看到这一章吗?为什么感觉……他像是在等什么?
这个念头让林骁的心脏莫名地跳快了一拍。他甩甩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季然这样喜欢安静的人,怎么可能特意等他?
“吃饭了吗?”林骁换了个话题。
“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