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余威尚存,成绩单像秋日的落叶般纷纷扬扬地发到每个人手中,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育才中学的氛围在短暂的紧绷后,迅速被一种“考后综合症”般的松懈和蠢蠢欲动所取代。
林骁对着自己那张勉强爬过及格线的物理试卷,破天荒地没有唉声叹气,只是随手塞进了桌洞。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比分数和排名更遥远、也更让他心跳加速的地方。
自从美术馆那次笨拙的“分享”得到季然那句“还不错”的回应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像是被春雨灌溉后的春笋,在他心里噌噌地往上冒。
他不再满足于那些默默的关心和小心翼翼的靠近。他想要更多。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想要一个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为他做更多事的身份。
那个念头——告白——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再也无法平息。
然而,勇气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林骁,篮球场上的王者,面对过无数强大的对手和关键球时刻都从不手软,此刻却对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告白计划”,愁得差点揪掉自己一头短毛。
怎么告白?
什么时候?
在哪里?
说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道道复杂的防守战术,把他困在原地。
他先是偷偷摸摸地在网上搜索“如何向喜欢的人告白”,结果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从“直接大声说出来”到“精心策划浪漫惊喜”再到“写情书”,看得他眼花缭乱,更加无所适从。
直接说?他怕自己一紧张,舌头打结,词不达意。
浪漫惊喜?他对自己这方面的创造力深表怀疑,怕最后变成一场灾难。
写情书?他看了看自己那手狗爬字和贫乏的辞藻,痛苦地捂住了脸——这比杀了他还难!
“骁哥,又对着手机傻笑啥呢?物理考及格了这么开心?”大熊凑过来,一把抢过林骁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告白最佳地点推荐”。
空气瞬间凝固。
下一秒,大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噗哈哈哈哈!骁哥!你!你居然!!!哈哈哈哈!你要跟小学霸告白了?!”
林骁的脸瞬间爆红,像是煮熟的虾子,扑过去抢手机:“闭嘴!还给我!谁要告白了!我那是……那是帮别人查的!”
“帮别人?帮谁?帮我吗?”大熊笑得直捶桌子,“我倒是想跟苏晓告白呢,可惜还没攒够勇气!骁哥你行啊!走在兄弟前面了!”
周围的同学被吸引过来,得知原委后,都忍不住笑起来,但大多是善意的、起哄的笑。
“骁哥牛逼!终于要出手了!”
“需要场外支援吗?我们可以帮你布置现场!”
“要不要练习一下?我们当观众!”
林骁被闹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底那份被窥破秘密的羞窘之下,却又奇异地生出一丝……被支持和鼓励的暖意?好像……说出来,也没那么可怕?
于是,在兄弟们七嘴八舌、 mostly 是添乱的“献策”下,林骁的“告白大计”被迫提上日程,虽然依旧混乱,但总算有了点方向。
他首先排除了在教学楼、食堂等公共场所——太容易被围观,他怕季然会直接原地消失。
他也排除了在画室——那里是季然的绝对领域,他觉得自己贸然闯入告白,是一种打扰。
篮球场?似乎也不够特别,而且汗津津的好像不太浪漫……
最终,他想起远足那天,西山山顶看到的那片灿烂的星空。安静,开阔,又带着点自然的壮美。
对!天文台!市郊的小南山天文台,周末晚上会对公众开放,那里视野极好,可以看到很清楚的星星!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起来。季然喜欢安静,喜欢观察,星空他一定会喜欢吧?
地点定了,接下来是方式。
直接说?还是准备点什么东西?
兄弟们建议送花,被林骁否决了——季然不像喜欢这种形式感的东西的人。
送画材?好像又太普通,显示不出心意。
纠结再三,他决定发挥自己“动手能力”(破坏力)之外为数不多的优点——真诚。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最想说的话。但为了不至于太干巴,他决定……稍微准备一个小礼物。
他跑遍了全市最大的文具店和礼品店,最后在一个角落里,看中了一个宇航员造型的、可以投影出小小星空的八音盒。拧动发条,宇航员会慢慢旋转,头顶投影出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星空,同时播放着轻柔的《小星星变奏曲》。
笨拙,简单,却莫名地戳中了林骁的心。像他一样笨拙,却也像他对季然的喜欢一样,简单而纯粹,只想把觉得最好的星星送给他。
礼物买好了,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了书包最隐秘的夹层里,像藏着一个灼热的秘密。
然后,就是最艰难的环节——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