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兰将衣物收好,掀开珠帘走入里间,替她轻轻按摩肩颈,舒缓长途跋涉的酸痛。
“袭兰,”云相思忽然睁眼,眸光清明,“你与影刃……可是越走越近了?”
袭兰一怔,手上动作微滞,脸颊倏然飞起红云:“郡主,您在说什么呢?”
云相思轻笑,拍了拍她的手:“别装傻。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我便为你做主。影刃虽性子冷,但我信他不会负你。”
袭兰咬唇,眼眶微红,忽而抬头,声音坚定:“郡主,袭兰哪都不去,就要伺候在您身边。”
云相思心头一震。她怎会不知袭兰的情谊?当年她母亲淡然,父王远走,她被幽禁于大长公主府,心如死灰。那时的她,厌世至极,连活着都觉得多余。唯有袭兰,倔强地守在她身边,哪怕被她冷言相向,也不肯离去。
那一夜,她点燃府中大火,欲与过往同葬。是袭兰冲入火海,死死拽住她,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而后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放声大哭。她不懂如何哭泣,只知脸上冰凉一片,那是泪,也是重生的开始。
“袭兰,其实我很感谢你。”云相思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袭兰闻言,眼泪终于滑落。她抬手擦去,却笑出了声:“只要郡主开心,我就值得。”
云相思拍拍她的手,虽不擅表达温情,关怀之意却已尽在其中。
袭兰慢慢止了泪,取出那件月白色的华服,准备退下。云相思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扬——日子还长,她不必急于一时。
夜半,万籁俱寂。云相思倚靠床头,眼眶发涩,仍不见萧锦离归来。困意袭来,她终究抵不住,合眼睡去。
迷蒙间,忽觉一阵凉风拂面,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她猛然惊醒,只见窗扉半开,随风摇晃,夜风卷着尘土涌入。
她立即警觉,抓过床畔的丝带握于手中——虽知单薄,却也是唯一防身之物。若真有敌,只盼袭兰能及时赶来。
就在此时,一道压抑的喘息声从红柱后传来。云相思屏息凝神,仔细辨认,竟觉熟悉。
“萧锦离?”她轻声唤道,心跳骤急。
她赤足下地,碧蓝床幔轻拂,绕过红柱,只见一身黑袍的男子倚柱而坐,额上冷汗涔涔,双手垂落,指节泛白。
“萧锦离!”她声音微颤,蹲下身查看,触手一片温热。摊开手掌,赫然满是鲜血。
因他衣色深沉,竟未察觉伤势。难道今夜他孤身赴险,影刃并未同行?
云相思咬牙,一手勾住他臂膀,一手托住腰身,拼尽全力将他扶起。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但她不敢停。到了床边,眼看萧锦离即将跌落,她猛地伸臂环住他腰身,借力将他安置于榻上。
“相思……你快离开。”他气息微弱,眼皮勉强睁开一条缝,见是她,眼中焦灼更甚,“别管我……快走……”
云相思不答,只迅速解开他衣袍。胸前一道剑伤狰狞,深可见骨,所幸未中毒。她取药敷治,手法利落,眼中无惧,唯有心疼。
处理完毕,她望着一旁那件月白衣裳,又看看昏迷的萧锦离,终是咬牙脱下外衫,将他换上。质料柔软,衬得他轮廓愈发清俊,只是脸色苍白,令人心疼。
次日清晨,云相思醒来,萧锦离仍在昏睡。她伸手探他额头,确认未发热,才稍稍安心。为他掖好衾被,轻手轻脚下床,自行洗漱后,悄然出门。
昨夜仅简单包扎,若要痊愈,还需内外用药。她吩咐影刃严守房门,便携袭兰前往药铺。
归途中,她又去了裁缝铺,为萧锦离添置几件常服。她知他素来挑剔,若醒来见自己穿着女子衣裳,怕是要黑脸三日。
从铺子出来,云相思抬眸瞬间,忽见市集拐角处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人青一席青衫,身形消瘦,竟与故人极为相似。
她心头一紧,快走几步,却又迟疑停下。云州偏远,那人怎会现身于此?或许是她思虑过重,看花了眼。
她站在原地,风铃轻响,心绪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