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云相思用心照料,但因这几日天气炎热,萧锦离的伤口恢复得格外慢。云相思几乎限制了他所有的出行,只在夜间偶尔带着他在酒楼的院子里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不过萧锦离似乎并未感到烦闷,只要云相思在他身边,他便觉得即使伤口一直不好,也是值得的。他甘愿在这小小院落中,做一只被她圈养的兽。
一晚,到了用膳时辰,云相思拉着坐在柳树下的萧锦离,缓缓朝楼上走。两人身着素雅,衣裳颜色淡雅如水墨,宛如一对神仙眷侣,走在酒楼中频频引得旁人驻足回眸。
回到房中,萧锦离一脸恹恹的模样,云相思拉着他在褐色圆桌旁坐下,执起竹筷便夹了一些时蔬放在他碗中。
萧锦离望着躺在瓷白碗中的绿色时蔬,眉头微蹙。他向来不喜这些青菜,平日里能夹上一块已是特例。
云相思见他没有动筷之意,便拿过他面前的竹筷,夹起一片青菜,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轻柔如春风:"来,乖,多吃蔬菜身子好。"
萧锦离定定望着她,耳中听着她轻声温软的哄劝,喉结不自觉地滑动几下,薄唇不受控制地慢慢张开,一口吃下云相思喂他的时蔬。
云相思又执起瓷白勺子,舀了一勺鸡蛋羹。萧锦离凑上前,一口吃下,却未松口,反而轻轻含住勺子,眼中渐渐染上一些别样的情愫。
云相思只觉他目光灼热,放在膝上的手倏然被他握住,感受到一片微凉,他眸中的火焰却未减半分。
她佯装未见萧锦离的变化,只是又给他添了些菜后,便不再搭理他,优雅地开始用晚膳。
萧锦离见状,脸上顿时垮下,心中不由恼怒云相思——她总是只顾着自己"引火",却从不管他。
夜深人静,镂空雕花床榻上,云相思缓缓摇着手中蓝色蒲扇,替躺在里侧的萧锦离解暑。想来若不是萧锦离受了伤,他也没有这般福气。
听着床榻上的萧锦离传出均匀呼吸,云相思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绕过屏风后,压低声音拉上门出去。
萧锦鸾虽是与她保证自己很安全,可云相思还是放心不下,有空便会过去看看她。
半个时辰后,云相思带着袭兰轻车熟路地找到粥棚。今日到此,周围的流民已不再是以往那般萎靡不振,许多恢复体力的青壮年已经开始帮着施粥,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看来,这一切并非白费力气,流民与城内之人皆在互相付出,共同重建家园。
萧锦鸾望着云相思身着一袭白色衣裳,翩翩而来,她放下手中的汤匙,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后,便朝着云相思走去。
"三嫂嫂,你来了。"萧锦鸾小脸上挂着晶莹汗珠,即使火辣的太阳似乎也未能阻止她如此热忱。
云相思微颔首,抬起手替萧锦鸾拭去瘦削肩上沾染的木屑,眼见着萧锦鸾一日比一日做事沉稳,她心中却带着些许悲凉。若是以这样的方式成长,有几人又能承受这样的代价?
萧锦鸾拉着云相思的手,往一旁的屋中走,嘴里还念念叨叨:"三嫂嫂,我前些时日与你提起的张姐姐今日也来了这边的粥棚,现下我便带你去见见她。"
云相思并未着急追问,只是随着萧锦鸾,慢慢走近屋中。
只见屋中一些男子正在搬运货物,旁边站着一名妇人,身穿绛红色衣裳、一头乌发以一根素质木簪盘住,手中执着一本册子,一支笔,似乎在清点货物。
"张姐姐,今日我三嫂嫂也过来了。"
萧锦鸾的话音一落,夫人便转过身,原本沉静的脸庞上笑容渐渐散开,将手中的笔和册子递给一旁的下人,便满面笑容地走过来。
云相思见到人后,面上的疑惑渐渐散开——她没想到萧锦鸾口中的张姐姐,竟是当初在云州相识的那位。
三人寻了一个清净之地,张夫人起身与云相思行礼:"多日不见,三王妃可安好。"
云相思微颔首,示意她坐下后,还是忍不住打量面前的夫人。以前的张夫人,虽是持家有道,却不是如今这般模样。她身上仿佛有一道光芒,那是经历过风雨后的从容与坚定。
萧锦鸾眨巴着大眼睛,充满疑问的目光在张夫人与云相思之间来回流转。
张夫人见状,又对着萧锦鸾福身行礼,沉稳开口道:"民妇不知您是公主,这些时日还让您四处奔走,做着此般劳累之活。"
萧锦鸾赶忙将人扶起,眸中带着光芒:"张姐姐此话严重,原是我未将身份道明。这些事我虽是第一次做,却很开心。能帮助他人,比在宫中锦衣玉食更有意义。"
张夫人见状,也不再拘束。
云相思在张夫人的讲述中方得知,原来张大人被罢官后,一家子便回了乡下的老屋中。张夫人夫妇见有老有小,不能如此虚度年华,便寻了些门路,做起了生意。
两人虽是商贾新手,但勤学肯干,为人诚恳,生意便越做越好,如今来到云州城中开了几家铺子。前些时日见着流民涌入城中后,张家夫妇便决定捐钱捐物,帮助这些逃难的百姓。
张夫人方将事情原委道出,只见那边有人寻了过来,货物清点完毕,可以开始施粥了。
云相思今日并未着急离开,跟在萧锦鸾身后,与她一起施粥。张夫人见状,也未上前阻拦,虽是与云相思相识时日不长,可她也知她的性子,索性便随了她。
今日的施粥很快结束,云相思眼看着今日时辰尚早,三人便去了附近的一处酒楼。
三人一进入酒楼,店小二见三人虽是穿着朴素,可其中两人身上掩藏不住的贵气,便将人引至一间雅间。
三人中,兴致最高的便是萧锦鸾。方才劳累一番,也不见她喊累,眼下竟还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