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云相思破天荒地未唤袭兰进屋伺候。她独自对镜整理衣妆,刻意将衣襟往上拉了又拉,试图遮掩颈间那些暧昧的痕迹。镜中女子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羞恼。
萧锦离这人……不,他简直不是人!昨夜那般不知餍足,与禽兽何异?
她扶着微酸的腰肢踏出房门,一路垂眸疾行,只盼莫要撞见旁人。直至马车近在眼前,心下刚稍安,一声清脆的呼唤便自身后响起。
“三嫂嫂!”
话音未落,萧锦鸾已提着裙摆小跑至她面前,脸颊红扑扑的,带着少女鲜活气息。
云相思看着她稚嫩天真的脸庞,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轻咳一声,强自镇定道:“锦鸾,马上就要启程回辰都了,你怎的还跑到这边来?”
萧锦鸾一双灵动的眸子滴溜溜地四下张望,像是生怕接下来的话被人听了去。确认周遭无人留意,她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三嫂嫂,昨日酒楼中之事……我隐约也听说了些。”
她顿了顿,拍拍胸脯,一副“我懂你”的模样:“别怕!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三皇兄!只是……三嫂嫂,你真行啊,真看不出来!”
云相思闻言,眼角微跳,一时竟不知是该感谢这位小公主替她“保守秘密”,还是该无奈于这荒唐的误会。眼下这情形,她该如何解释自己并未去找什么男倌?又如何说明昨日将她强行带走,她口中需要隐瞒的“三皇兄”,早已知道事情始末?
这局面真是……越描越黑,她只得无奈地轻叹一声。
萧锦鸾见她面露难色,正想宽慰几句,目光却忽地凝滞在云相思脖颈上——那衣襟未能全然遮掩处,赫然点缀着几处青紫交加的暧昧痕迹。
她惊得瞪大了眼睛,白嫩的手指难以置信地指向那处:“三嫂嫂!你脖子上……这、这是怎么弄的?这么多伤!”
话音未落,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瞬间燃起愤愤不平的火焰:“是不是三皇兄他……他对你动手了?”
云相思下意识地又拢了拢颈间的丝绢,心下暗啐:萧锦离确实对她“动手”了,只是此“动手”非彼“动手”……
她正欲寻个由头搪塞过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萧锦离一身宝蓝色锦袍,面色微沉的已行至马车旁。
他目光淡淡,走到云相思身前,拦住萧锦鸾探视目光,语气不容置疑:“回你自己的马车去,即刻出发。”
萧锦鸾面对这位三皇兄,向来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揪紧了手中的帕子,小声嗫嚅道:“三皇兄……我想和三嫂嫂乘一辆马车,我许久未见她,想念得紧……”
“锦鸾,”萧锦离目光微沉,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瞥她一眼,“我当日吩咐你的事,你可还记得?眼下二哥想必已至辰都……”
萧锦鸾被那眼神一慑,立刻噤声,飞快地瞟了云相思一眼,递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一溜烟跑没了影。
云相思还未来得及品味萧锦鸾那眼神中的深意,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便已揽上她的纤腰,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入了马车内。
车厢内空间颇大,铺着软垫。云相思稳住身形,抬眼看向好整以暇坐在对面的萧锦离,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胸膛伤处——虽知昨夜定然又裂开了,此刻她也懒得出言关心。
这男人就像是山中未经驯化的猛兽,不知节制,反复折腾,伤口撕裂也是活该。
想到身上那些斑驳痕迹和某处难以启齿的酸胀,她忍不住挑眉,语带讥诮:“王爷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萧锦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长臂一伸,将她捞入怀中,低头在那张不饶人的唇上轻啄一口,嗓音低沉而暧昧:“郡主此言差矣,难道昨夜快/活的,只我一人?”
云相思万没料到这男人竟将床笫私语如此直白地说出,饶是她性子清冷,颊边也不由自主地飞上两抹薄红。时至今日,她才算真正看清萧锦离那温润如玉表象下的真实面目——霸道又无赖,着实可恨!
正当车队即将启动之际,车外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
萧锦离抬手掀开车帘一角,云相思顺势望去,只见张夫人与其夫君各自抱着好几个包袱站在道旁。
“王爷,王妃,”张夫人脸上洋溢着感激的笑容,“得知您二位今日启程回辰都,民妇与夫君备了些云州的特产,东西粗陋,不值什么钱,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她身侧的男子依旧沉默寡言,只是憨厚地笑着,偶尔看向自己的妻子,目光温和。经历了这番变故,他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静,只安静地站在妻子身旁,无声地支持。
萧锦离略一沉吟,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影刃上前接过。
“王爷,王妃,”张夫人情绪有些激动,拉着丈夫一同跪下,郑重地叩首,“千言万语都道不尽我们的感激,若非二位,绝无我们今时的安稳日子。”
云相思望着这对历经磨难终得圆满的夫妻,心中亦是感慨。若非萧锦离来了云州,这一切恐怕终成泡影,而张夫人,或许真会成为话本里那个悲情的“梅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