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萧锦离声音依旧平淡,“若你夫君当真铸下大错,纵使本王亦无力回天。今日果,亦是你们自己挣来的造化。云州之事我已修书送往安邑,不日便会有人前来接手。你夫妇二人所为,本王会如实禀明皇上。”
说完,他放下车帘,吩咐影刃启程。
马车缓缓而动,云相思望着身旁男人平静的侧脸,眸中掠过一丝暖意。萧锦离看似疏离冷淡,实则心有柔肠,只是不善于表露罢了。
她缓缓倚靠进他怀中,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线条坚毅的下颌上,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此生此前,云相思从未预料到自己会与一个男子产生此般情感纠葛,更未曾想过会随他离开云翳。但因为萧锦离,她看透了许多过往执念,心中积郁多年的沉疴仿佛也正慢慢消散。
能遇见他,何其有幸。
萧锦离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避免马车颠簸磕碰到她。只是怀中人那专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让他心下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垂眸,佯装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云相思,一直盯着本王作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本想吓唬她一下,却不料她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
“萧锦离,你是从何时起,对我动心的?”
萧锦离垂眸,望着怀中人巧笑倩兮、小脸带着几分狡黠,神情有片刻恍惚。他似乎很少见到这般鲜活、带着小女儿情态的云相思,更未曾想过能得见她如此真实自然的一面。
他将人又搂紧几分,下颌轻抵在她颈窝处,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选择了沉默。
见他不答,云相思也未再追问。情之一字,玄之又玄,又有几人能真正说得清、道得明。
昨夜被折腾得厉害,浑身如同散架,眼睫更是酸涩沉重。此刻窝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困意渐渐袭来,她阖上眼,任由自己沉入梦中。
听着怀中人逐渐均匀清浅的呼吸,萧锦离深沉的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瞧见她眼睑下淡淡的青灰色阴影,真是又气又心疼。
从前总觉得云相思这女人心是冰做的,如今看来,倒是比以往好了些许,但也只是长了一点点心眼而已。
可转念想到她的过往,想到她清冷外表下的那些坚韧与脆弱,他也只得无奈一叹。即便她真的没心,他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将人牢牢护在怀里,仔细宠着。
这一路回辰都,云相思大多时候都在马车里吃吃睡睡。偶有停歇用膳时,便被萧锦鸾拉去一旁说些体己话。
萧锦离则常与影刃去往一旁,似在商议公务。她从不过问,只安静地听萧锦鸾絮絮叨叨地讲述沿途见闻。
一次休憩时,云相思独立于湖畔。水面平静,几对野鸳鸯悠然浮游,时而潜入水中觅食。不知名的野花缀在青草地间,引得蜂蝶翩跹。微风拂过,吹乱了她额前的鬓发,也仿佛在她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原来,北辰的春日,亦可温暖如云翳。
不知何时,萧锦离已踱步至她身侧,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轻柔地别至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只见那张清冷小脸上霎时染上淡淡红晕。
云相思抬眼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余光扫向四周,哪里还有萧锦鸾的身影。望向不远处的马车,只见那小公主娇小的身影正灵活地钻回车厢内。
“王爷,今日可否能抵达辰都?”云相思望着男人微蹙的眉头,轻声问道。
萧锦离沉着脸微微颔首,随即又道:“方才收到二哥传书,父皇病重,已接连数日未曾临朝。太医诊断……恐熬不过这个春日。”
再次听闻皇上消息,云相思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初至北辰时曾有过几面之缘,不过半年光景,竟是病入膏肓。
马车摇摇晃晃前行,思及辰都波谲云诡的局势,又想起离开云翳前皇祖母的叮嘱,云相思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王爷,你对太后娘娘……印象如何?”
萧锦离正思索回京后的布局,忽闻此问,虽觉奇怪,仍沉吟答道:“皇祖母长年于慈宁寺礼佛,深居简出,极少过问宫中事。”
云相思垂眸,掩去眼中复杂情绪,纤指无意识地绞着萧锦离的衣摆,秀眉微蹙。
“只是……我观父皇与皇祖母之间,似有些难以言说的隔阂,具体却也说不清。”
萧锦离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缓声道:“母后曾提及,皇祖母当年出宫静修,似与父皇有些关联,但详情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