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驶入北辰境内。车帘微掀,窗外熟悉的街景,暗涌的紧张气息一同漫入车厢。云相思的手被萧锦离紧紧握住,他指尖微凉,似已感知到山雨欲来。
城门巍峨,守城的兵士显然早已接到通知,查验过影刃的令牌后便恭敬放行。
马车驶入城内,往日熙攘繁华的街道似乎也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抑之中。叫卖声依旧,行人依旧,可那份喧嚣底下,却流淌着一种观望之色。就连萧锦鸾也察觉出异样,扒着车窗看了半晌,缩回脑袋,小声嘀咕:“怎的觉得……大家都有些怪怪的?”
萧锦离面色沉静,只淡淡道:“快到家了。” 他的手始终未曾松开云相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不知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寻求一丝安定。
车队并未前往离王府,而是径直驶向了城西一处看似不起眼,实则守卫极其森严的别院。这是萧锦离离京前就已安排好的隐秘据点。
马车刚停稳,别院大门便悄然开启,一道颀长身影疾步迎出。来人一身靛青色常服,面容与萧锦离有三分相似,却更显文雅清俊,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色。
“三哥!三嫂!” 来人正是六王爷萧锦华。他见到萧锦离安然下车,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压低声音,“你们总算回来了!”
萧锦离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锐利地扫过院内:“进去说。”
云相思与萧锦鸾紧随其后。萧锦鸾见到萧锦华,倒是活泼了些,唤了声“六皇兄”。萧锦华对她勉力笑了笑,目光便又落回萧锦离身上,忧心忡忡。
一行人步入花厅,屏退左右。厅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宫中情况如何?”萧锦离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萧锦华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很不好。父皇……父皇已是昏睡的时日多,清醒少。太医署的人日夜轮守,但……”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语大家都明白。
“朝中呢?”萧锦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二哥确实回来了,但……”萧锦华面露难色,甚至带上一丝愤懑,“但他回来得悄无声息,并未大张旗鼓。如今朝中风向……变动极大。”
他看向萧锦离,眼神复杂:“三哥你离京这段时日,四皇兄……萧锦嘉动作频频。他借着协理政务之便,载朝中安插了不少人手。一些原本中立,甚至原本倾向二哥的大臣,眼见父皇病体沉疴,二哥又迟迟不归,竟都开始转向支持四王兄了!”
云相思安静地坐在萧锦离身侧,闻言,心中微微一沉。她虽对北辰朝局了解不深,但也知皇子争储,从来都是腥风血雨。
萧锦离此行云州,看似办差,实则为皇帝暗中办事,同时也远离了北辰这个权力漩涡中心。如今归来,漩涡非但未平,反而愈发汹涌,而他们已身在其中。
萧锦离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只问:“都有哪些人?”
萧锦华报了几个名字,皆是朝中重臣,掌管着吏部、户部乃至部分军权。每报一个,厅内的空气就仿佛冷凝一分。
“还有,”萧锦华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宫中传言,父皇前日短暂清醒时,似乎召见了中书令大人,但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随后,慈宁寺那边……太后娘娘竟也派人去探视了父皇一次,这很是反常。”
“皇祖母?”萧锦离眉心微蹙。太后常年礼佛,几乎不过问世事,此刻举动确实耐人寻味。
云相思的心一跳,想起马车上的对话,以及皇祖母的叮嘱。那位深居简出的老人,似乎并非表面那般全然超脱。
“三哥,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萧锦华语气急切,“四皇兄如今势大,几乎一手遮天。你们今日回京,恐怕他早已得了消息。我担心他会对你们不利。”
一直安静听着的萧锦鸾此刻也白了脸,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四皇兄他……他难道敢……”
“他有什么不敢?”萧锦离冷笑一声,眸中掠过寒芒,“父皇病重,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立,他如今只怕觉得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了,岂容他人阻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看似平静的庭院:“二哥低调回京,必是有所谋划,暂时不宜暴露。我们此刻,便是明处的靶子。”
花厅内一时寂静无声,沉重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皇权之争,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片刻后,萧锦离转过身,目光恢复冷静与锐利:“锦华,你继续留意宫中动向,尤其是父皇和太后那边的任何细微变化,但切记,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让人察觉你的动向。”
“我明白。”萧锦华郑重颔首。
“影刃。”萧锦离沉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内,单膝跪地:“王爷。”
“加派人手,守住别院,所有饮食起居,严格查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萧锦离的命令清晰冷硬。
“是。”影刃领命,瞬间又消失不见。
安排完这些,萧锦离才看向云相思和萧锦鸾,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近日你们便安心待在此处,无事不要外出。特别是你,锦鸾,收起你的玩心。”
萧锦鸾难得乖巧地点头如捣蒜。
云相思迎上他的目光,轻轻颔首:“我知道了。” 她深知此刻非同儿戏,自己虽有些许自保之力,但卷入这种风波,任何一丝行差踏错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更会成为萧锦离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