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日子仿佛被无形的手拨慢了节奏,与外界的风起云涌隔着一层厚重的墙。
萧锦离果真变得极其忙碌,黎明时分云相思醒来,身侧床榻已凉;夜深时她撑不住睡去,他仍未归来。有时她半夜惊醒,能隐约听到书房传来压低的议事声,或是他极轻的脚步声,以及沐浴时微弱的水声。
她从不刻意等待,也从不抱怨。她深知他此刻如履薄冰,任何一丝分心都可能带来不可测的后果。
她自己找了许多事做。这处别院虽不大,却有一方精巧的小园子,原先的花草因主人久不住而有些疏于打理。云相思便吩咐袭兰,寻了花锄水壶,每日里修剪枯枝,松土施肥,将几株蔫头耷脑的兰草和月季照料得重新焕发生机。
一日,她在墙角发现了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似乎是附近流浪母狗所生,母狗却不知去向,只剩几只小狗饿得奄奄一息。她心下不忍,便命人搭了个暖和的小窝,取了羊奶来小心喂养。最后几只小狗里只活下来一只通体黝黑、四爪雪白的,格外健壮活泼,她便留了下来,取名二黑。
有了二黑,待回到离王府中,小黑就有伴了,想到萧锦离当时刻意安排送到她手中的小狗,云相思唇角漾开温柔笑容。
二黑极通人性,很快成了云相思在别院里最忠实的陪伴。她莳花时,它便摇着尾巴在脚边打转,偶尔调皮地啃一口草叶;她坐在廊下看书时,它就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裙角。
寂静的庭院里,因着这小小的生命,添了许多生机与暖意。
萧锦鸾偶尔会过来寻她说话,小脸上也少了往日的无忧无虑,多了几分愁容和对宫中父皇病情的担忧。云相思便沏了花茶,拿出点心,安静地听她絮絮叨叨,偶尔温言安慰几句。萧锦鸾每每在她这里坐上一会儿,心情便能舒展些许。
而云相思最用心的事,便是每日在小厨房里亲手为萧锦离准备药膳。
她精通药理,深知萧锦离旧伤未愈,又劳心劳力,最需温补调养。她便根据节气和他的身体状况,仔细斟酌方子。
有时是黄芪当归炖乌鸡,汤色清亮,补气养血;有时是茯苓山药粥,健脾安神;有时则是加了红枣枸杞的鸽子汤,文火慢炖好几个时辰,直到骨酥肉烂,香气弥漫整个小院。
她总是算准他大概回来的时辰,提前将炖盅温在热水里,吩咐离王府过来的小厮守着。若是他深夜归来,便能喝上一口热汤;若是他清晨匆匆离去,也会有一盏温补提神的参茶或羹汤恰好备好。
她从未刻意告诉他这些是她亲手所做,仿佛那只是别院里寻常的份例。但萧锦离何等敏锐,汤羹中药材搭配的精妙,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绝非寻常厨娘所能及。
更何况,偶尔他回来得早一些,还能看到小厨房里她忙碌的侧影,或是闻到她那间小药房里飘出的淡淡药香。
他从未说破,也从未道谢,只是每一次,无论多忙多累,那盅汤膳总会被他喝得干干净净。有时他清晨离开前,会下意识地看向小厨房的方向,若恰好看到她在窗边侍弄花草,或是逗弄二黑,他的目光便会停留一瞬,那冷峻的眉眼会在晨曦中变得极为柔和。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她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关心与支持,而他则全盘接收,将那份温暖妥帖地纳入心底,成为他在外面应对腥风血雨时,心底最坚实的一处柔软慰藉。
这日午后,阳光晴好。云相思正拿着一个小绒球,在院子里逗弄二黑。二黑欢快地扑跳着,发出“呜呜”的兴奋叫声。
忽然,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云相思抬头望去,竟是萧锦离。
他今日罕见地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而非平日那些深沉的颜色。阳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周身冷厉的气场,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清朗温润。只是他眉宇间的疲惫依旧难以掩饰,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王爷?”云相思有些意外,放下绒球站起身,“今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二黑似乎认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并未吠叫,只是摇着尾巴凑过去,好奇地嗅了嗅他的衣摆。
萧锦离弯腰,难得有耐心地摸了摸二黑的脑袋,二黑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事情暂告一段落,得空回来换身衣裳。”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云相思身上。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站在融融日光里,逗弄着小狗,整个人显得格外宁静温柔。
与他近日所处的暗潮汹涌、算计倾轧,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便松了几分。
“药膳还在小厨房温着,王爷可要现在用一些?”云相思问道,语气自然。
萧锦离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花厅。袭兰很快将一直温着的药膳端了上来,是一盅莲子百合炖猪心,安神定惊,最适宜心力交瘁之人。
萧锦离安静地用着汤匙,动作优雅。云相思便坐在一旁,随手拿起之前未看完的书卷,并不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