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局势,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皇帝的病情在短暂回光返照后,急转直下,太医院院判数次出入宫闱,皆面色沉重,摇头叹息。宫中开始隐隐传出压抑的哭声,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慌无声无息地蔓延至整个朝野。
萧锦离变得愈发忙碌,甚至比之前更甚。他依旧每日回府,但常常是深夜归来,带着一身露水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有时衣角甚至沾染着不易察觉的尘土木屑。
他与云相思的交谈变得更少,但每每看向她时,那眼神深处却涌动着一股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和难以言说的凝重。
云相思心知肚明,有大事即将发生。她不再多问,只是每日依旧备好温补的汤膳,为他更换常服时,会仔细检查是否有新的伤痕,然后默默握一握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日深夜,萧锦离归来时,身上竟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他没有如常先去梳洗,而是直接来到内室,屏退左右。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格外冷硬。
“相思,”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明日,无论听到宫中传出任何消息,无论发生何事,留在府中,锁紧门户,影卫会护你周全。绝对,绝对不要外出。”
云相思的心猛地一沉,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到底要发生什么?你会有危险吗?”
萧锦离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紧了紧,试图给予她安慰,却也暴露了自己内心的不平静:“父皇……恐有大限之兆。有些人,怕是等不及了。”
他没有明说,但云相思瞬间懂了。皇权交替,从来伴随着腥风血雨。他近日的忙碌,身上的痕迹,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二王爷……和李将军他们……”她试探着问。
“都已就位。”萧锦离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即将到来的厮杀,“只待鱼儿咬钩。”
他看着她写满担忧的眼眸,终是缓和了语气,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别怕。等我回来。”
这一夜,府中无人安眠。
翌日,天色未亮,萧锦离便已起身。他换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亲王常服,腰佩长剑,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他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离去。
清晨,宫中丧钟未鸣,却有一骑快马自宫门狂奔而出,一路高喊:“陛下病危!召集群臣!召集群臣入宫!”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席卷整个北辰!
离王府的大门早早紧闭,影卫的身影隐在暗处,戒备森严。云相思站在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手心里全是冷汗。二黑似乎也感受到不安,焦躁地在她脚边徘徊。
皇宫,乾元殿外。
百官仓促赶来,人人面色惶惶,窃窃私语。殿门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悲泣之声。
四王爷萧锦嘉一身缟素,在右相及一众党羽的簇拥下,立于百官之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与凝重,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深处压抑不住的兴奋,却逃不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父皇!”他扑通一声跪在殿门前,声音哽咽,“儿臣来迟了!父皇!”
右相在一旁沉痛道:“四王爷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啊!”
就在此时,殿内突然传来内侍监尖利凄惶的哭喊:“陛下……陛下不好了……”
轰! 如同平地惊雷,殿外瞬间乱作一团!哭声、惊呼声、议论声交织一片。
“父皇!”萧锦嘉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立刻又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他踉跄着起身,在右相等人的搀扶下,便要向殿内冲去,口中高呼,“父皇!让儿臣再见您最后一面!”
然而,守护在殿外的御林军却突然横戟,拦住了他的去路。
“放肆!”右相厉声喝道,“陛下驾崩,四王爷乃陛下最倚重之王爷,尔等岂敢阻拦!”
那御林军统领面色冷硬,丝毫不为所动:“未有遗诏,任何人不得擅入!”
“遗诏?”萧锦嘉眼神一厉,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高高举起,“遗诏在此!父皇早已立本王为储君,传位于本王!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众臣哗然!纷纷看向那卷遗诏。
右相立刻高声附和:“既有遗诏,四王爷便是新君!还不跪迎新君!”
一部分官员面面相觑,迟疑着便要下跪。然而,左相等更多的大臣却面露疑色,皇帝病重期间,从未明确表露过立储之意,这遗诏来得太过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