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嫂!”萧锦鸾一见云相思,立即开口唤人。
苏映雪看着不远处带着两个宫女缓步而来的王嬷嬷,忽然起身,轻轻握住云相思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入耳:“太后常年清修,难得开口召见小辈。此去沾些福气也好……只是……”她目光凝重,一字一顿,“寺中清规森严,长辈心思难测。郡主务必谨言慎行,多加留意。”
云相思心头了然。
她何等聪慧之人,怎会听不出这番话中的深意?这不是邀请,是逼迫。原本太后借她们二人写信,就是想要云相思上山。
她抬眼望向苏映雪,只见对方眼中满是忧虑与无奈。
她又看向萧锦鸾那双清澈欢喜的眼睛,忽而明白,此事已无退路。既然走到这步,已是不能拂逆太后颜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王嬷嬷一如既往的板着一张脸,向几人请安后,独自带走了云相思,径直往后院而去。
越往深处走,游人越少,香火渐稀,四周林木幽深,连鸟鸣都显得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冷香,那是优昙婆罗花的气息,传说中佛陀降世方才会绽放的圣花。
终于,抵达目的地。
院门轻启,石径尽头,一位身着素色常服的老妇人端坐花树之下。正是太后。
云相思上前,从容行礼:“姝宁,拜见太后。”
太后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寒潭深水,冷冷落在她身上,似要将她从皮肉看到骨髓。
“起来吧。”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多日不见,郡主风采更胜往昔。难怪能令锦离那孩子为你倾心至此,甚至不惜屡次违逆哀家,行事乖张,偏离正统。”
云相思心头一沉,垂首道:“太后言重了。王爷行事自有章法,相思不敢妄议。至于旁的事,恐是误会。”
“误会?”太后冷笑一声,手中佛珠重重一磕,“你以为哀家老眼昏花,看不出你在其中的推波助澜?你与锦离的生母,都是一样的性子!自恃才情,仗着男人宠爱,便以为能在北辰立足?哼!”
太后终是撕下往日慈善和蔼的面具,言语犀利,字字诛心。
她声音陡然转厉,“哀家告诉你,皇室尊严,岂容外戚染指!男女私情,不过是过眼云烟!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你若真想保全性命,就该懂得适时抽身,远走高飞。否则……只怕会步某人的后尘,不得善终!”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不仅羞辱她本人,更牵连萧锦离母后!
云相思猛地抬头,眼中怒意翻涌,却仍强抑情绪,声音冷静如冰:“太后身为修行之人,口出恶言,置佛法慈悲于何地?姝宁与王爷婚事,两国缔盟,陛下亲允,光明磊落。我未曾依仗谁,亦不惧谁。至于‘不得善终’,更是无稽之谈!若您今日召我前来,只为羞辱恫吓,那恕姝宁难以苟同!”
“放肆!”太后猛然起身,手中佛珠断裂,珠子噼啪滚落一地,“牙尖嘴利!果然教养得好!哀家今日叫你来,不是听你狡辩,是给你寻一条活路!”
话音未落,院外骤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数名身着禁卫服饰,面孔陌生的侍卫迅速包围院落,刀剑出鞘,封锁四方出口!
紧随其后而来的萧锦鸾吓得脸色煞白,扑上前哭喊:“皇祖母!您这是做什么?三嫂嫂没有错啊!”
太后冷冷瞥她一眼:“锦鸾,此事与你无关。带她下去!”
立刻有嬷嬷上前,强行将挣扎哭泣的萧锦鸾拖离院子。
苏映雪亦浑身颤抖,却仍咬牙上前:“皇祖母息怒!三弟妹年少无知,若有冲撞,绝非本意!求您……”
“你也退下。”太后声音冰冷,“这里没你的位置。”
苏映雪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含泪退下。
转瞬间,庭院之中,只剩云相思一人,孤立于花树之下,面对满院杀机,及那位端坐如神祇般的老妇人。
“太后是要囚禁我?”她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寒意。
“非囚,乃请郡主在此清修一段时日。”太后缓缓起身,目光如刀,“静心思过,认清身份。何时想通,愿写下和离书,自愿离去,何时便可重见天日。”
“若我不愿呢?”
“那便永远留在这里。”她转身步入禅房,背影决绝,“哀家有的是时间等。至于锦离……等他找来时,想必你也该想通了。”
禅房门“吱呀”关闭,余音寂灭。
山风掠过,吹动优昙花瓣簌簌飘落,宛如雪片纷飞。那奇异的冷香弥漫在空气里,却只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云相思立于院中,望着紧闭的房门,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心中清明如镜。
她终于明白,苏映雪的提醒,不是多虑,而是预警。
而这场风暴,早已酝酿多日,只为将她这个异类,彻底碾碎于无声之处。
但她亦深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抬起头,望向灰蓝天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