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声响,不是宫奴巡夜的木屐声,倒像软靴踏过落叶的轻响。
罗三瑥猛地回头,手已按在剑柄上,待看清来人模样,瞳孔骤然收缩,方才备好的警惕尽数僵在脸上。
月光恰好从云缝中漏下一缕,落在那人玄色衣袍上。尾刀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手中握着的铜符在宫灯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淡淡开口:“跟我来。”
那声音没有半分温度,罗三瑥却惊得后退半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望着尾刀的背影,他怎么会是宫中接应之人?
一路跟着他穿过迂回的宫道,廊柱上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罗三瑥攥着衣角犹豫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尚公大人说的,在宫中接应我的人是你吗?尾刀。”
尾刀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极轻的 “嗯” 字,算是回应。
行至大牢入口前,他才停下脚步,转身时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抬手接过罗三瑥腰间的佩剑,将剑鞘上的铜扣扣紧,沉声道:“在见到人之前,你什么都不要问。”
说罢,他将佩剑斜挎在自己肩上,抬手推开地牢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 “吱呀” 的陈旧声响,混着地牢内飘出的潮湿气息,瞬间裹住了罗三瑥。尾刀站在门旁,侧身让出通路,冷声道:“我在这里等你。”
罗三瑥望着地牢内深不见底的黑暗,指尖微微发白,却还是咬了咬牙,抬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木门缓缓合上,将宫灯的光晕彻底隔绝在外,只余下黑暗中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轻晃,碎成星子般的声响坠在青砖地上。
马公公提着盏羊角宫灯,昏黄的光晕勉强裹住身前男子的衣摆,那玄色锦袍绣着暗纹流云,走在宫道上却连一丝飘动都显凝重。
他望着殿下执意往外走的背影,皱纹堆起的脸上满是焦灼,小步快走才能跟上那急促的步伐,低声唤道:“殿下,这都过了亥时,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
李胤脚步未顿,靴底碾过路面地砖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只淡淡丢回三个字:“去大牢。”
“大牢?” 马公公手里的灯盏晃了晃,光晕里的飞尘都乱了阵脚,他忙伸手稳住灯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解的嘀咕,“那地方乌漆嘛黑的,墙根下还渗着寒气,这大半夜的去那做什么?”
话未说完,李胤猛地停住脚步。
马公公收势不及,险些撞上前去,抬眼便见男子转过身来。宫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下颌线愈发锋利,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像淬了冰,目光越过马公公肩头,落在天边那轮被云絮半遮的月亮上。
夜风掀起他颈间的玉扣,冰凉的月光洒在他紧抿的唇上,只听他声音冷得像寒潭里的水,一字一句道:“本殿要亲自去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公公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劝阻突然咽了回去,只默默提紧了宫灯,将那片昏黄的光又往殿下身前凑了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