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潮湿霉味的风裹着暮色涌出来,罗三瑥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素色囚衣,脚步虚浮地跨出门槛。
她垂着眼睫,尚未适应外面的微光,便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玄色身影,腰间玉带佩着的双鱼佩在昏暗中泛着淡淡莹光 —— 是李胤。
心口猛地一缩,罗三瑥攥紧了袖角,指尖泛白,低着头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暮色:“殿下…… 又因我陷入险境了。”
话落时,她的肩微微发颤,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李胤却上前一步,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微凉的衣袖,语气是化不开的暖意:“不要再说这些。你我未识之时,命运早已在冥冥中牵了线,该经的劫、该受的难,本就是我们要一同担的,何须你独自愧疚伤怀?”
罗三瑥沉默着抬眼,望了望天边渐沉的暮色,云层被染成浅淡的橘红,又渐渐褪成灰蓝,几颗疏星已悄悄缀在天幕上。她抿了抿唇,声音柔了些:“天色已是不早了,殿下…… 是不是该回府了?”
李胤却望着她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道:“你看,天色虽暗,今夜月色却好。再陪我站一会儿,可好?”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东边的天空,一轮浅白的月亮正缓缓从云后探出头来,清辉洒在两人身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罗三瑥的脚步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终究是没再推辞,只是微微往他身边挪了挪,默认了这片刻的相伴。
晚风拂过,两人都没再说话,只静静立在月光下,听着远处隐约的更鼓声,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过了许久,李胤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像月光下的影子般轻轻晃着:“从前,我曾无数次想过,若是有一日,你我能像此刻这样,不必顾及身份,不必担忧世事,谁也不知道我们在此处,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看月亮、听风声…… 便已是极好的了,罗瑥。”
他喊她的小字时,语气软得像棉花,裹着满心的珍视。
罗三瑥的心猛地一揪,正要开口,李胤却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仿佛要为她隔绝所有风雨。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眷恋:“有你在身边,看来今夜,能得一场好眠了。”
——
廊下的宫灯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暖黄的光透过雕花木格,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影。
张内官捧着宫灯,几乎是跌撞着往长乐宫正殿跑,腰间的玉带撞在廊柱上发出轻响,他却顾不上揉,只恨脚下的云头靴不够轻快。
“砰 ——”
一声闷响打破了殿外的静谧。
季泽明刚迈过门槛,手臂便被撞得生疼,他下意识揉着被撞处,墨色锦袍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枚玉扣。
抬眼看向来人,见是王后身边的近侍张内官,眉头便拧了起来:“内官这般急慌,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张内官扶着廊柱喘着气,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忙躬身赔罪:“对不住季大人,小人…… 小人要赶去给王后娘娘报急信,耽搁不得了。”
“急信?” 季泽明的指尖顿在臂间,眼神骤然沉了沉。
他近日入宫本就是为了查罗三瑥的下落,此刻听张内官这话,心下便有了猜测,语气不自觉添了几分急切,“可是与罗三瑥有关?”
张内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随即又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去:“大人竟也知晓?是找到了!方才小人亲眼见她从大牢里出来,往东宫去了,还…… 还跟太子殿下走在一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