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忍不住嘀咕,“这人也真是大胆,竟敢藏在宫里这么久,若不是今日小人碰巧经过,还真没人发现。”
季泽明揉着手臂的动作倏然停住,指节微微泛白。
他望着东宫的方向,眸色深不见底,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张内官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匆匆行了一礼,便提着袍角往正殿跑去,殿门被他推开时,还带起一阵风,吹得殿外的海棠花瓣落了一地。
不过片刻,殿内便传来王后季泽兰的声音,先是一声压抑的喜意,随即又沉了下来:“跟太子在一起?你去把魏峥叫来,本宫要亲自去东宫看看。”
话音落,季泽兰便掀着朱红绣金凤的裙裾走了出来,头上的累丝嵌宝金凤钗随着脚步轻轻摇曳。
可刚到殿外,见季泽明还站在廊下,她脸上的急切便淡了些,换上几分诧异:“泽明?你怎么在这儿?这个时辰入宫,可是有要事?”
季泽明收回目光,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回娘娘,父亲前几日得了些雨前龙井,让我送些来给娘娘尝尝。另外,还有些家事,想跟娘娘单独说说。”
季泽兰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客气的笑,只是眼底的急切藏不住:“难为你有心了,只是本宫眼下还有急事要去东宫,等本宫回来,再与你细谈如何?” 说罢,便要转身。
“娘娘留步。”
季泽明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他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静:“我觉得,有些话还是现在说清楚最好,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季泽兰猛地甩开他的手,绣着金线的衣袖划过空气,带着几分怒意:“季泽明!本宫都说了等回来再说,你听不懂吗?” 她身为一国之母,何时被人这般拦过,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季泽明却丝毫不惧,他微微弯腰,凑到季泽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娘娘莫急,我要说的,是不久前从长乐宫后门送出去的那个婴儿的事。您确定,真要稍后再说?”
晚风突然变得凉了些,吹得季泽兰的鬓发微微晃动。她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随即转为不可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你…… 你要拿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来威胁本宫?”
季泽明抬眼看向一旁的张内官,递了个眼神。张内官会意,忙挥手屏退了殿外的宫人,偌大的廊下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季泽明直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威胁这个国家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娘娘您啊。”
“你住口!” 季泽兰猛地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警告,指尖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这种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季泽明却不为所动,他缓缓说道:“张内官说的事,你就当从没听过,也别告诉陛下和父亲。只要你守口如瓶,那件事,我也会烂在肚子里。”
季泽兰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挑衅,她勾起唇角,带着几分不屑:“若是我不答应呢?你要去跟陛下说,本宫换了太子的孩子?这种荒谬的谣言,谁会信?”
季泽明端起廊下石桌上的茶杯,指尖拂过杯沿的细纹,语气不紧不慢:“若是我有证据呢?比如,送婴儿出去的那个嬷嬷,或是当时守在后门的侍卫?”
茶杯里的茶水轻轻晃动,映出季泽兰瞬间失色的脸。她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泽明,我们是亲姐弟啊,你非要这样逼我吗?”
季泽明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目光深邃,他反问道:“你说我逼你?可若是那个孩子没有死的话,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又不一样了?”
廊下的宫灯依旧在晃,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像是凝固了一般,连晚风都变得沉重起来。